半個時辰後。
五行山脈。
雲煙彌漫,鳥語花香,紫氣東來,百鳥飛翔,紅光漫天。
林中。
沙沙、沙沙、沙沙……”
驢蹄踩在枯萎的樹葉上,發出均勻而單調細響。小毛驢仰著頭,皮籠頭上的紅纓,像是秋雨裡一朵豔紅的雞冠花。
這頭小毛驢,個頭不高也不大,披著一身黑色的大衣是那麽亮,那麽柔滑,像擦過油一樣。嘴巴又長又大。
兩隻大眼睛圓鼓鼓的,腿又長又粗,腳掌又寬又厚,就是踏在玻璃上也不會扎破,它的叫聲長長的,一叫起來就沒完沒了,還不時的把頭左搖搖晃。
李炎麟騎在驢背上,頭上戴著鬥笠,嘴角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後背背著唐刀,悠哉悠哉的好不愜意。
忽地。
小毛驢,停下了腳步,在原地打了個噴嚏,隨後翹起尾巴,腦袋抬起老高,仰起脖子莫名其妙的大叫了一陣。
“???”
李炎麟先是一怔,而後眉頭皺起,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周圍,灌木叢生,寂靜如林,不由得眉頭一松,暗怪一聲:“小毛驢成精了!”
回頭瞥了一眼跟在身後的,一群青衣男女,無奈的搖了搖頭,伸手扯了扯小毛驢毛茸茸的耳朵,隨後整個人便是。
“噌――”的一下。
從驢背上飛身而起,身若輕鴻,幾個飛踏,踩著隨風飄落的樹葉,落到一棵需要數人環抱,十多米高的大樹上,在一條斜斜的分杈上,仰躺了下來,從高處往下看,同時側過臉去看著不斷前進的青衣男女,嘴角勾起一抹興趣。
“呱噠、呱噠、呱噠……”
小毛驢似有所感,忽然加快了腳步,鑽入了一旁灌木叢生的花叢中,不見蹤影。
…………
始終跟在身後的一群青衣男子,本來默默的跟在騎驢少年的身後,可是他們忽然發現,前方的騎驢少年身影閃爍了幾下,整個身影卻是驟然然拔高,甚至能夠清楚的看見,少年踩在樹葉上猶如踩樓梯一般輕松。
一個個皆是,瞪大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師兄,師姐快看!”
“人?人飛走了……”
“這這這?”
“這少年,修為逆天啊!”
“好厲害的輕功!”
…………
不怪他們如此震驚,他們實在是無法想象,一個看上去看上去不過十二三歲左右的稚嫩少年,怎麽會有如此令人,不可思議的輕功修為。
輕功雖然也是武功的一種,但是輕功功法的修煉,卻比大多數武功要難修煉得多。
因為施展輕功,需要,強大、持久,甚至是源源不斷的龐大內力支持,更何乎內力須離體外放,所以江湖上有著“不入宗師不入輕”的說法。
即便是再天才的武者也不能免俗,因為施展輕功不僅僅需要強大的內力,而且還要經過那些“特殊且脆弱”的經脈,以及其他更加強勁的七經八脈,作為依托。
否則,一旦經脈過損,不可逆,不僅影響個人的整個武道生涯,甚至是成為廢人,手不能動,腳不能抬。
更何況,那怕以這少年的年紀來算,即便是打娘胎裡開始修煉,也隻應該才過,每個武者夢寐以求的修練之路,“十年築基”吧!這少年才修煉多久?”
“三年入宗師?”天下人想都不敢想。
“十年築基”意味著什麽,江湖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江湖上,
甚至是有這樣一則笑談“不入宗師,不入輕,一入築基,道松松。” 可見其重要性。
可惜!
“十年築基”並不是人人都能享受的待遇,因為這需要消耗無數的心血,精力、資源與財富。
而這。
往往是江湖上各大武林門派、世家、培養嫡系繼承人的標準配備。
…………
人群之中。
輕沙蒙面的高挑女子,美眸之中亦是閃過濃濃的震驚之色,不過,很快便皺起了眉頭,那少年突然離開她倒沒有什麽懷疑,他疑惑的是之前那小毛驢的異常舉動,小毛驢似乎是受到了麽驚嚇似的?
不對?
寂靜的森林之中,似乎少了什麽?
高挑女子掃視一圈,眉頭漸漸泛冷,不由得拔劍而出,對著一旁的青年男子,低聲道:“卓師弟,情況有些不對,一會若是情況有變,務必要保護好小師妺。”
“好。”青年男子也似有所覺,目光微微凝重,驅馬退到少女身旁,拔出三尺青峰長劍,衝著眾弟子驟然冷喝道:“全體全體戒備,準備戰鬥。”
“鏘!鏘!鏘!”
眾弟子先是一怔,反應卻是不慢,聞聲紛紛抽出腰間長劍,刷刷刷的圍成一個圈,警惕的盯著四周。
沙沙……沙
微風輕拂,風卷樹葉。
忽地。
“哈哈……哈――青果果,好久不見,你的直覺還是那麽的敏銳。”
叢林之中一道輕笑聲傳來,不過聲音中帶著三分陰柔,七分恨意。
只見來人是名錦衣華服的年輕男子,二十四歲左右,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白,高高瘦瘦的個子面帶笑容,右手拿著個扇子。
其身旁跟著一位帶著鬥笠,背負長刀的灰衣刀客。
與此同時樹林四周。
亦是出現數十位,手執長劍,身裝藍色勁裝的武林人士,將高挑女子等人緩緩包圍。
青果果循聲望去,美眸便是微微一凝,眉宇之中閃過幾分厭惡之色,直接冷笑道:“竟然是你,趙松,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裡?前年的教訓,還不夠你懺悔嗎。”
“你――”
錦衣男子好似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嘴角浮現的笑容驟然凝固,繼而臉色鐵青,臉上浮現幾分殺意,怒道:“你找死,除了青果果,其他人,一個不留,上。”
嗖嗖――嗖。
話音落下,人影閃動,殺機驟然浮現。
“鏘鏘鏘――鏘”
雙方人影轉瞬之間,刀兵相見,鮮血飄灑,血腥之味彌漫開來。
劍光閃動,噗嗤入肉之聲,不斷傳出。
鮮血飄灑中,兩名藍衣勁裝男子殺向青果果,後者手中長青色劍輕鳴,帶起兩道劍光,隨聲而至,劍尖劃過兩人咽喉之處,扯出兩條細線,應身而倒。
然而就在此時。
哧!
突地,一道刺目的刀光驟然亮起,青果果美眸一縮,眯眼看去。
眼皮一跳,芳心猛地一抽。
手中天青色長劍,急速橫擋。
“鐺。”
的一聲。
刀劍相撞間,青果果玉手微微顫抖,倩影急速後退幾步,又一刀光,緊隨而至,剛欲飛身閃避,一道驚怒之聲自其後方猛然響起:“師姐,小心背後。”
“偷襲!”
青果果感覺背後破風生傳來,下意識的瞄了一眼,余光只見,不知何時錦衣陰柔男子已然出現在其身後,一記重重的鞭腿,驟然襲來。
“澎!”
來不及閃躲,青果果嬌軀猛的強行扭轉,躲過刀光,不過卻被踢中腰部。
整個人向著一側倒飛而出,喉嚨猛的一甜,手中長劍差點脫手而出,嘩啦一聲,砸落在枯葉堆中。
感受著腰部傳來的疼痛和湧上咽喉的血氣,青果果強行壓了下去,擦了擦嘴角的鮮血,清冷的眸子散發著深深寒意,不由得嘲笑一聲:“不愧是趙丹陽的兒子,一樣的喜歡背後偷襲……”
“嘖嘖――嘖,死到臨頭還那麽嘴硬,不愧是青果果,我就是喜歡你這樣的烈女。”錦衣男子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嘴角浮現幾分瘋狂之色:
“得不到你,那我就毀了你,我要讓你成為人盡可夫的婊子,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哈哈……哈!”
………………
面對趙松的話。
青果果沒有多余的廢話,只是美眸中寒意更甚,半跪在地上掃了一眼場中形式,眾師弟勉強還能撐住場面,不過對方人數太多,己方怕是撐不了太久,現下只有一個辦法,擒賊先擒王。
不過趙松身邊的那名,三品小宗之境的刀客有些棘手,必須要托住他一會才行。
思緒飛轉間。
“沙沙沙……”
青果果當機立斷,手中長劍輕鳴,抖起一陣劍花,旋即一個掃堂腿,掃起諸多樹葉,一品小宗師的氣勢全面爆發,劍氣噴薄,直接橫掃,如浪般卷起諸多樹葉,隨後猛然炸開,猶如天女散花一般,微微阻擋了眾人的視線。
青果果趁此時機。
倩影連連騰挪閃動,猶如飛舞的蝴蝶,在人群中極速閃動,最先衝到一人近前,左手不知何時出現一把短刃,掌中寒芒湧動,迅即如電的劃過數人脖子,眼看就要接近趙松。
然而就在此時。
“嗤――”
一抹刀芒在其身測陡然閃現,灰衣刀客似乎早有所料不知何時,自其身側忽然閃現。
青果果俏臉一變,身形微微一滯,左手匕首瞬間飛脫而出,直射趙松,右手長劍帶起一抹劍光,迎擊而去。
“鐺――”
金鐵交鳴聲響起。
趙松看著直射而來的匕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整個人極速到退,右手折扇。
“啪――”
的一聲,瞬間打開。
向著左側猛然揮動。
“鏘――”匕首陡然飛向左測插入泥土之中。
然而另一邊。
忽地……
“颯――”
一道刺耳的破風聲,驟然間響起。
一道人影自前方樹端上,驟然閃現,猶如一道利箭般,爆射而來。
“哢嚓。”
一記飛腿,踹向一人。
同時,猶如猛虎下山,雙拳緊握,似是兩把重錘,轟然砸落。
“砰――”
兩名持劍青衣勁裝男子,頭骨瞬間爆裂,鮮血自其頭頂,緩緩流下。
然而下一刻。
“嗖嗖――嗖。”
黑影閃動間,又是一道人影,直接橫飛出去。
還沒完。
隨之而來的是三聲慘叫,陡然響起。
三個人猶如破布娃娃一般,飛身而起。
砰砰砰。
他們重重砸在地上,身體抽搐了幾下,然後猛的一松,一動不動。
轉眼之間,七名藍衣勁裝男子在眾人面前,當場暴斃。
突如其來的一幕,使得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一怔。
隨即眾人扭頭望去,人群之中一道頭戴鬥笠的單薄身影,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之內。
是他。
小仙童。
看到此人,交戰中的青衣男女,不由一驚,甚至是恐懼,青果果心中卻是不知為何,莫名的一松。
他為什麽要幫自己這邊?
突如其來的變化,使得戰場肅殺的氣氛,微微一滯,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那道單薄身影之上,眼中閃過,忌憚、驚喜、不敢置信,等等不一而足。
面對眾人的目光,李炎麟毫不在意,目光穿過人群,最終定格在,錦衣青年男子趙松的身上,一步踏出,有些不確定的開口問道:“你爹是趙丹陽?”
“嗯?不是。”
趙松看著那道單薄身影,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灰衣刀客,見他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心中雖然驚怒交加,不過卻是搖頭否認,他又不傻,怎麽可能承認?
此人來路不明,雖然面容稚嫩,但殺人卻毫不留情,明顯不是什麽善茬,這人八成是跟他爹有仇啊。
壓下心中殺意,本就微白的臉色,顯得更加陰冷,語氣低沉,雙目之中寒芒閃動:“勸你少多管閑事,否則……”
其話音未落,卻被一道喝斥聲打斷。
“別被他騙了,他爹就是老狗,趙丹陽,現任“流雲宗”宗主。”人群之中身穿青衣,衣衫染血的卓師弟,卻是忽然插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之色:
“我們在場的“青竹門”眾弟子都可作證,不信的話,你看他敢不敢,叫一聲,趙丹陽是一條老狗。”
“你――”趙松微怒,語氣瞬間一噎,下意識地猶豫了一下,剛想開口,卻已然來不及。
武者直覺敏銳,一瞬間的猶豫和表情變化,便可以判斷出很多東西。
“哦豁,是就好。”
一道幽幽的聲音,自人群之中響徹而起。
“颯――”
李炎麟身影驟然一閃,直射趙松而去。
殘影……
“喀嚓。”
“喀嚓。”
阻擋在前方的,兩名藍衣勁裝男子,隻感覺眼前一花,喉骨瞬間被捏碎。
“殺了他!”
趙松面露驚恐之色,其身旁的灰衣刀客,全身三品小宗師的氣勢亦是爆發開來,來不及揮刀。
“嗖――”
兩人轉瞬間,轟然相撞。
“砰砰――砰。”
聲聲炸響,空氣像是炸開一般。
下一刻。
兩道身影驟然纏在鬥在一起。
近身招式,快速對攻。
拳對拳,掌對掌。
灰衣刀客不可思議的看著對面的少年,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對方身上完全沒有調動內息的一絲痕跡,這怎麽可能?
然而下一刻, 卻是臉色驟變。
只見對方身上,氣勢驟然拔高,雙拳雙腿皆是,刮起一道道刺耳的音嘯,大有排山倒海之勢,驟然襲來。
“砰砰――砰。”
密集如炒豆般的聲音,轟然炸響,灰衣刀客手忙腳亂,堪堪抵擋,但縱是如此,胸口還是中了兩拳。
“你――怪物!”
對方太過強勢與霸道,速度和力量,都在以一種令人驚駭欲絕的方式驟然拔高,極其危險的預感湧上心頭,死亡的陰影驟然閃現。
剛剛擋開一記重拳,對方的拳頭已經化作手刀,驟然襲來。
“噗――”
而這一記手刀,竟然帶起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流,自灰衣刀客脖頸之處驟然劃過。
“才九……”他突瞪著眼睛,表情驚恐,他想訴說著什麽,但僅僅吐出兩個字,模糊的聲音便是戛然而止。
撲通一聲。
整個人猶如一面條一般,軟倒在地,鮮血自其脖子之處,緩緩流出。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
雙方戰鬥結束,不超過十秒。
還沒完。
下一秒。
“嗤――”
一抹璀璨的刀光,驟燃亮起,在趙松眼中陡然放大,快若閃電,刹那而至。
“噗……”
趙松下意識捂住脖子的手,卻僵在半空中,鮮血噴灑如柱,人頭滾落後,嘴唇蠕動了幾下,意識中還能看到矗立在一旁,手中拿著一把從未見過的刀,和單薄身影。
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