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歸來

　　“爸，我還是自己倒吧”

　　看著父親準備起身給他倒茶，王辰按住他的手，沉默著走到廚房，沏了兩壺茶，端到茶幾上。今天晚上，他喝醉了。

　　帶著榮譽歸來，數不清的各行各業的人前來道賀，王辰端著酒杯在人群之間走了一圈又一圈，喝了一杯又一杯，當人群散盡，他終於感到頭暈目眩。

　　在地底世界呆了一個月，焰給王辰和他的一千精英隊伍舉行了盛大的餞行儀式，在焰一臉的不舍，希望和惜別的眼神中，他離開了那個他和夏蘭一起度過兩年快樂時光的星球。回到地球時，他被稱讚為“帶回來一場革命”。那一位為他送行的人物為了獎勵他的卓著功勳，安排了最先進的醫院，將他失去的手複原。還送給他一把新的長劍。

　　一百多年來，王辰的父親王越已經成為華夏海軍最高領袖。他比王辰矮了半個頭，此刻，他那溝壑縱橫的臉上洋溢著一家團聚的笑容。他沉默著，端起眼前的茶放到嘴邊，吹著氣，抿一口，一臉享受。

　　“爸，出生在這個家庭，我感到很幸運。”

　　王辰知道父親這麽多年沒見，肯定有很多話想說，然而此刻，他沉默著，是在等自己說些什麽。

　　“嗯?”

　　“我雖然為了今天的成就付出很多努力，很刻苦，但是有最好的老師，舒適的房子，數不清的朋友，我遇到的事情幾乎都是喜事，即使遇到一些困難，也是可以輕易解決，即使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情，憑借您的權力也可以解決。”

　　“嗯。”

　　“我的人生一路平坦，被國家選中，並不是理所當然，而是因為您為我的前途投入了數不清的資源和時間。我之所以可以不受打擾，一心習文習武，說到底是因為您的將軍的身份。”

　　“嗯。”

　　“自古以來，權力都是無數人拋棄一切也要追求的東西，有了權力，就可以輕易阻斷很多人的前途，掌控他人的命運，就像掌管著一扇大門，你若不開門，就沒有人能從這裡通過。它就像是一顆鑽石一樣，吸引來無數的追求者。而我一出生，就在當權者的保護和培養下長大，我想，羨慕我的人應該數不清吧。”

　　“嗯。”

　　王越雖然一百多年沒有見到兒子，但是他仍然可以看穿他的心思，他知道，他的心裡話還沒有說出口。

　　“可是當我看到那些自稱為秩序使者的強盜在千裡之遙的天空對我和夏蘭肆無忌憚地發起攻擊，而我卻束手無策的時候，我才意識到，那是一場強者對弱者的狩獵，一場屠殺。焰首領告訴我，僅僅是因為他們不願意服從使者定下的規則，就遭到對方趕盡殺絕。在地底下苟且偷生一萬年之久。我不了解，難道我們的世界就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嗎?強者可以肆意踐踏弱者的尊嚴，奪走他們的生命，奴役，壓迫，讓他們永遠不能翻身，這是一個什麽世界?和野獸有什麽區別！我們是人類，不是野獸，如果強者可以肆無忌憚地欺凌弱者，那人類的尊嚴在哪?難道只有強者是人，弱者就不是人?他們沒有尊嚴嗎?沒有資格獲得尊嚴嗎?為什麽要被毫無理由地踐踏！我實在是想不通，在我們的地球上是這樣，在銀河系還是這樣，有強權無公理。難道弱小本身就是一種罪惡?”

　　“小辰，華夏數千年前，有一位帝王說過:‘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裡’，強者發怒可以令屍骨遍地，事實正是如此。”

　　“也許我們即將面臨的，是來自秩序使者的強權，那時候，您還是這樣認為嗎?”

　　“沒錯。事實正是如此，無法改變。”

　　王辰沉默了，他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就像是牢騷一般蒼白無力。不能改變現實的話，又有什麽意義呢?

　　“但是，弱並不是一種罪。”

　　“狼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狼，羊從出生那一刻起，就是羊，對於狼而言，羊是弱者，但它是無罪的。”

　　王越用銳厲的眼神注視著王辰。

　　“只有卑躬屈膝，自甘墮落，俯首認命，才是罪。在我華夏數千年的歷史中，就有‘士可殺而不可辱’的精神。我們不是待宰的羔羊，也不是苟且偷生的奴隸，如果活著是為了沒有尊嚴地活著，我們寧為玉碎，不為瓦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