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人族的人王。”

　李世民施施然開口，語氣不卑不亢。

　“人王！”楊戩的眼中精芒閃過。

　上下打量了一下，楊戩放下了手中的書卷，顯出嚴肅的神色。

　人族的人王，雖非皇者，卻是人族當代的領袖，但是就他所知，如今的人族，人王之位空缺已久。

　那眼前的這個人王又是從何而來?

　“你有何憑證?”楊戩沉聲問道。

　李世民笑而不語，身上氣息勃發，同時散發出滾滾的人道氣運，身後又顯化三皇五帝之身影。

　這些身影若是單純凝聚身形並不困難，難就難在要在上面顯出一絲人皇們的氣機。

　這對於他人來說，是萬萬做不到的。三皇五帝作為人族的底蘊，自身早已經和人族氣運相連接。

　只有李世民，本就是當代的人王，受人道氣運庇佑，又修氣運之道，可掌控氣運。

　才能憑借著氣運之力，顯現出三皇五帝之姿。

　渾厚的氣運升騰，將整個大廳染成璀璨的金黃一片。

　八位人皇在李世民身後，身上散發著獨有的氣機。

　這般景象直接就確定了李世民的身份。

　饒是以楊戩的身份見到此番情景也是臉上大變。

　連忙起身，不敢再坐。

　李世民身後八位人皇的氣息，隨著滾滾氣運的催發，越發的真實濃重起來。

　楊戩揮手在這大廳周圍施展下禁製，隨後拱手，對著李世民身後高懸的八位人皇虛影欠身一禮。

　隨後直起身子，又對李世民微微拱手。

　“竟然真的是人族人王當面，楊戩請了。敢問人王找楊戩是何事?”楊戩臉上有一絲的疑惑。

　如今人族分布天上地下，自己所結交好友也不少都是人族。

　但是他本身與人族核心之人並無交集。

　如今的天地其實很奇怪。

　憑借人族的底蘊，本該是天地主角，執掌天地，但是現在的天地正統卻是天庭。

　人族雖然分布廣泛，甚至可以說依舊是天地間最為強大的幾股勢力之一。

　可是人族的核心部分，也就是能夠影響人族走向的真正高層卻是和天地分割的。

　他們大多是圍攏在三皇五帝身邊，一起在火雲洞中不問世事。

　楊戩實在是想不通眼前的人王為何要找自己。

　“楊二哥不必多禮，此番前來，乃是有兩件事情，一件為公，一件為私。”李世民收攏起身邊的氣運，身後的人皇虛影也是消散。

　“這私事是因為我知曉楊二哥一些事跡，為楊二哥的豪氣乾雲所欽佩，所以想要與楊二哥結交一番。”

　“至於這公事，則是想要與二哥聯手，二哥此時心裡所謀之事，與我所想不謀而合。”

　李世民沒有拐彎抹角。

　他和楊戩之間存在這天然的聯合優勢。

　本就是互補，合則兩利。

　此次來，便是為了敲定合作。

　楊戩聞言，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如今在天地之間的名聲如何他自己是再清楚不過了。他自汙多年，在天地之間可以說是人人喊打。

　這也是他本來想要的效果，他走的路是一條艱苦卓絕，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的道路，所以在踏上這條路的時候，他便已經打定了主意，走一條人神共棄的絕路。

　可是如今，眼前的人王居然說因為欽佩自己而要與自己絕交。

　他難道是知道什麽?

　還有他說我所謀之事。

　“人王陛下所說，楊戩好像聽的不是太明白。”楊戩佯裝聽不懂，試探著說道。

　李世民聽到楊戩這般說，絲毫不覺得意外。

　若是楊戩上來便和盤托出，那就不是楊戩了。

　他也活不到如今。

　“楊二哥心裡自然是明白的。”李世民淡然一笑。

　“不過二哥你也不用擔心，之前我便說了，你我所謀之事，乃是不謀而合。我雖然是人王，卻是人間的帝王。隻這一點，可能讓二哥安心?”

　“人間帝王?”楊戩瞳孔一縮。

　人間帝王不得修煉，這是天庭的鐵律，他作為司法天神，又怎麽可能不知。

　“人間帝王不得修煉，此是，陛下可知?”

　“自然是知曉。”

　“我是神界的司法天神，陛下又可知?”

　“自然也是知曉。”

　“難道你就不怕我拿下你，上天邀功?”楊戩眼神凌厲。

　李世民卻是笑了。

　“你不會，就如你如今一直護佑著北郡的百姓一樣。”

　這話一出，楊戩的表情徹底大變。

　“你知道?”

　李世民見到楊戩的神色，心中暗笑。

　人與人的交鋒就在此處，誰先能讓對面失去了心中的淡然，就自然佔據了上風。

　其實論這般交手，李世民是沒有把握佔據上風的。

　奈何，他的先天優勢太過強大。

　對於他，楊戩一無所知。

　但是對於楊戩，他知道的可就太多了，每一條信息都足以讓楊戩心神震動。

　“我當然知道，而且我還知道很多，比如，那道月光。”李世民臉上臉色不變，心中卻是壞笑。

　楊戩此時確是徹底的失了分寸。

　此時的楊戩還從來沒有將這份心思說給任何人。

　可是卻被李世民直接說了出來，這又怎麽能不讓他心神震動。

　可是，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卻看到了對面的李世民顯出嚴肅的神色，拱手，肅然一禮。

　“楊二哥庇佑三界眾生多年，辛苦了。”李世民聲音中帶著欽佩。

　“你這是何意?”

　“二哥上任司法天神，表面上刑罰嚴苛，但實際上卻從未有過偏袒，明面上是束縛了仙人，實際上卻是將神界執法之權握在自己的手中，暗中懲戒惡仙，庇護良神，同時蔭蔽三界的萬靈！

　數百年間，三界中無意受恩之生靈不知凡幾，二哥辛苦。”

　李世民的話語誠懇。

　楊戩聽聞先是震驚，繼而是輕松與釋然，再然後則是苦笑。

　“人王還有什麽是不知的嗎?”

　“還是有一些，不過僅僅是知道的，便足以讓我對二哥欽佩無比。老實說來，我曾也有此志，但是所想終究是庇護我一國之民。

　當初大唐受旱災，我並未有修為在身。

　不過好在，終究來得及救下涇河龍王。”

　“涇河龍王未死?”楊戩瞪大了雙眼。

　“並未身死，被我暗中救了下來，如今性命無憂，修為還在恢復。”李世民淡然一笑。

　楊戩得到肯定的答覆，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

　之前涇河龍王之事，他也是知曉的，也想過將其暗中救下。

　可是無奈，他如今的位子有太多的人盯著，那涇河龍王也聚集著大量神佛的目光，實在是不好下手。

　之前聽聞涇河龍王身死，他還失落了一陣，沒想到竟然是被眼見的人王救走。

　這一下便讓他對李世民升起了極大的好感。

　“陛下細說！”

　……

　片刻之後，楊戩和李世民對坐在茶幾兩側、

　“陛下之前說的公事，可能詳細說一說?”楊戩問道。

　李世民表面淡然，心中卻是高興。

　楊戩這般作態，此事便已經成了大半。

　“為何不是先說私事。”心中安定了李世民此時也不著急，打趣問道。

　“哈哈哈，難道如今在陛下的心中，你我還不算是結交相識?”楊戩大笑著。

　他的性格本就是如此，交友廣泛，對於看得上的人，都是樂於結交。

　若是人品足以讓他欽佩，更是敢以命相交。

　涇河龍王當初的事情，他最是清楚不過，自然知道若是想要救他，要承擔多大的風險。

　可是聽李世民所說，他那時修為並不高，卻能夠身下陰司，以命布局，在仙神注視中，博得生機，收獲好處，更是救下涇河龍王的性命。

　這般的膽識和魄力，都足以讓他欽佩。

　楊戩的爽快，不禁也讓李世民跟著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楊二哥說的是，倒是我著相了。可惜是此地無酒，不然總得要自罰三杯。”李世民搖頭失笑。

　“李兄弟哪裡的話，不過我倒是聽出來了，這是嫌棄我招待不周。到了我的府邸，又怎麽能無酒！來人，準備酒菜來！”

　楊戩起身向外招呼。

　不多時，茶幾便成了酒桌。

　李世民豪飲了一大碗酒，心頭打呼過癮，看向楊戩，便說起了正事。

　“二哥此時所為，乃是為了三界某福祉，但是二哥心中應當是清楚，如此做法也不過是治標不治本。如今的天庭已經成了三界中的毒瘤。

　二哥心中難道就沒有推翻天庭的想法?”

　楊戩聞言，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口中不由的就長歎了一口氣。

　“李兄弟所說，正是楊戩心中所想，若無推翻天庭之志，我又為何要如此千方百計隱藏修為。可是天庭勢大，有豈是簡簡單單便可推翻的。

　之前孫悟空在天上鬧了一番，也不過就是小打小鬧。

　李兄弟你地位尊崇，別人不知，難道你會不知天庭的底蘊?”楊戩聲音中滿是無奈。

　這樣的一條路，他獨自走了幾百年，越走便越感到這重擔壓的自己喘不過氣來。

　數百年無一人可交心，如今李世民到來，倒是讓他狠狠的舒緩了一口氣。

　李世民聽到楊戩話中的疲累，也是明白他的想法。

　這其實也是他的性子決定的。

　他天生驕傲，幼時候流淚都是趁著下雨之時，潛入河中，借河水雨水掩藏，不願眼淚為天地所見。

　同時又義氣乾雲，總想自己抗下一切，不願將苦楚告知他人。

　但是，理解歸理解，這樣的想法若是在一般的事情上還可，但是推翻天庭卻絕對不是一人可為。

　“這也是我來找二哥的原因，我知曉二哥心中的苦楚，也能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但是我卻是不認同的。”李世民開口道。

　“願聞其詳。”

　“就如二哥所言，天庭勢大，絕非是一人可推翻。二哥不願意身邊的人牽扯進來，可是二哥可曾想過他們自己的感受?

　哪吒，梅山七怪，哮天犬，雷震子，三聖母，這些與二哥相交的人，二哥難道是信不過他們嗎?”

　李世民質問道。

　“這自然不是！我與他們相交莫逆，又怎麽會信不過他們！我只是……”楊戩聽聞這話登時就變了臉色。

　“你只是不想他們有危險，便自作主張的抗下了所有。可是，二哥，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的心中是寧願與你共同抗下這一切，也不願意你將他們護在身後的！”李世民接著說道

　“我……”楊戩聞言，話語一滯。

　“我之前在花果山見了哪吒。”李世民的話語淡淡。

　“哪吒兄弟！”楊戩詫異的看過來。

　“他很是不恥你如今表面上所作的一切。”

　“這是應該的，哪吒兄弟心思單純，一向討厭爾虞我詐。”楊戩的話語有些落寞。

　“他如今總是叫你二郎神，但是在好幾次突然提到你的時候，口中稱的卻都是楊二哥，他心中的苦楚，是在你自身。

　我想，他寧願與你一同刀山火海，也不願你什麽都不告訴他。

　若是真到了那一日，你身死魂消，你要他們如何去面對這背後的真相，又要讓他們如何去自處?”李世民說完，端起手中的酒一飲而盡，將時間留給對面端坐的楊戩。

　楊戩的臉上陰晴不定，最後卻化成了一抹頹色。

　這樣的頹色，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未曾出現在他的臉上了。

　“況且，反抗天庭這樣的三界聚變，真的就能不牽扯到他們嗎?雖然我很佩服二哥你的作為，但是不得不說，二哥你實在是太過理想化。

　你寧願去為了那一絲保住其他人的可能去走一條難上百倍的道路。

　可是這一切，都是二哥你的一廂情願。”

　李世民見楊戩不說話，送上了最後的一擊重擊。

　楊戩則是默然。

　李世民說的他難道不知道嗎?

　他其實全都知道，可是他還是抱著僥幸去走上那樣的一條路。

　他覺得自己只要付出千百倍的努力，承受千百倍的痛苦，就能保護好身邊的一切。

　這不是他自大，不是他自負，只是因為他太過珍視身邊之人。

　當初他們一家遭受劫難，父母和大哥慘死在他眼前。

　他一直便覺得是因為自己的天眼暴露才害死了他們。

　從那以後，他的人生便是在負重前行。

　他要庇護三妹，庇護身邊的兄弟，庇護他所能庇護的一切。

　而如今李世民的一番話，打破了他的幻夢。

　就如李世民說的那樣，其實他並沒有那麽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