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老和尚神色淡然，在樹蔭陽光斑駁中，倒是真有那麽幾分高德大賢的樣子。

　　還好，來的還算及時。

　　雖然水陸法會法師的位子已經內定給了唐玄奘。但是這一路走來，聽著周邊人的議論，李世民心中對這兩人要如何論理也有了幾分好奇。

　　若是錯過了也不免有些可惜。

　　在幾名侍衛的護持下，李世民和長孫成功在人群中佔據了個好位子，正在桂花樹下，距著廟前靜坐的兩人也不過十步距離。

　　還未站穩，就聽到了兩人中天楊師傅首先張口。

　　“法悟長老，久聞金山寺佛法高深，法悟長老更是被譽為金山寺中百年第一人。只是南北路遙，一直無從拜見，初到長安聽說長老正落座在這慈恩寺中，特來請教。”

　　“天楊師傅，不敢。”法悟長老客氣回道。

　　可是法悟長老話音未落，對面的天楊師傅卻厲聲問道:“什麽不敢?敢做不敢應?”

　　法悟長老一愣才知道辯理已經開始。雙手合十回道:“敢應不敢放。

　　“放下”

　　“我兩手皆空放什麽?”

　　“那為什麽還抓這。”

　　“心有靈犀。”

　　旁邊的僧人議論紛紛。

　　“這也太高深了吧，聽不懂呀！”

　　“是呀，咱們的佛學修為還是有差距呀。”

　　其他圍觀的人群也是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不愧是真正的高僧啊，說話言簡意賅。就是其中的佛理聽不太懂。”

　　“對呀，我先前在街口看別的僧人辯論，據說也是什麽高僧，但是說的話根本聽不懂，還一說一大串。跟這兩位師傅根本沒有辦法相比。”

　　“這你就不懂了吧，所謂大巧若拙，大道至簡！這才是真正高深的境界。”

　　李世民和長孫站在一旁，聽著別人議論的話語，李世民的臉色變得十分有趣。他總算想起來為什麽覺得天楊這個人熟悉了。

　　眼前的這段論理不是悟空傳中的內容嗎?

　　好家夥，自己這到底來了一個什麽世界。

　　他沉浸在這種震驚中，木然的轉過頭看長孫。

　　“夫人，我說我能知道他們後面說什麽，你信嗎?”

　　“二郎說笑了，預知世事，怕是神仙都沒有這樣的手段。”長孫看著臉色奇怪的丈夫笑著說。

　　李世民見長孫不信，開口說道:“天楊下一句會問，如何是禪。”

　　“如何是禪?”

　　“是。”

　　“如何是正法眼?”

　　廟前的辯論還在進行，兩人的話語依舊如連珠炮一般襲來。

　　可是此時的長孫注意力卻全在李世民的身上。

　　“陛下是如何知道的?”長孫以手捂嘴，震驚的問道。

　　李世民看著長孫震驚，崇拜的表情，心中的大男子主義得到了充分的滿足。感受到妻子的崇拜的目光，好像三伏天喝了一口冰水一樣暢快。

　　“那我自然是有我的辦法，以我看來，這法悟怕是要敗了。”李世民略帶得意說道。

　　果然，李世民話音落下，場上的形式就發生了變化。

　　“如何是空?”天楊問。

　　“問。”

　　“是嗎?”

　　“不是嗎?”

　　“是嗎?”

　　“這……”法悟面露遲疑。

　　天楊大笑起來:“哈哈哈哈，金山寺不過如此啊，法悟禪師，見面不如聞名呀。”說著還搖了搖頭。

　　法悟禪師登時臉都漲紅了。

　　李世民用手拍了拍長孫的肩頭，往場內指了指:“咱們今天要找的人就要來了。”

　　長孫順著李世民所指的方向望去，還沒有看見人就聽見一陣笑聲。

　　只見一小和尚穿著潔白的僧袍，笑作一團，幾乎要倒在旁邊師兄的身上。

　　“老爺說的是這個小和尚?”長孫問道。

　　“不錯。”

　　李世民向著這傳說中的取經人看去，明明是個和尚，卻長得劍眉星目，唇紅齒白。

　　年齡不大，此刻笑起來，正帶著少年的肆意張揚。

　　“也怪不得西天路上那麽多女妖精，不願意吃肉，只是要招贅於他。”李世民暗暗想道。

　　天楊看到玄奘發笑，怒氣勃發，死盯著他問道:“小和尚，貧僧說的話有何可笑之處?”

　　“沒有，沒有，哈哈哈，我只是看到樹上有兔子打架。”玄奘忍著收起笑意說道。

　　天楊大怒:“胡說！兔子怎麽會在樹上?”

　　“那在樹上的是什麽?”

　　“這……”天楊面露遲疑。

　　“沒想到，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佛法！”天楊面色肅然。

　　“我問你，什麽是佛?”

　　玄奘聽了天楊發問，看看頭上，看看腳下，看看廟中，又往向廣場之外，就是不回答。

　　周邊師兄弟都快著急死了，現在他們都看出，玄奘這是接替了法悟禪師在進行論理。

　　“說呀，快說呀！”一個師兄著急催促。

　　“不用催了，小師傅以及答出來了，無處不是佛，好回答，好妙理！”

　　“如何是空?”天楊又將剛剛問法悟的問題問了一遍

　　“破。”

　　“是嗎?”

　　“不是！”

　　“不是還答，找打！”天楊瞪眼

　　“不是還問，欠揍！”玄奘眼瞪的比他更大。

　　兩人大眼瞪著小眼好半晌。天楊長歎一口氣:“我敗了，小師傅佛法高深，我輸得不冤。”

　　說罷便轉身進廟，圍觀人群先要上去詢問，卻被一眾僧人攔在了外面。

　　“到底怎麽回事?天楊師傅怎麽就輸了啊?”

　　“對呀， 什麽情況?”

　　“害，咱們都是平頭老百姓，哪裡懂佛法高深。天楊師傅自己都說敗了，想必其中有我們參悟不通的玄機。”

　　“等等，那豈不是說那個小和尚的佛理已經超越了兩位大師。那這水陸法會的主持?”不止一個人想到這一點。眾人面面相覷，心中都不禁有了大膽的猜想。

　　這些僧人為什麽論理，不就是為了辯論出個一二三四，好推舉出來佛法高深的人，成為水陸法會的主持嗎?現在連天楊師傅和法悟禪師都敗了，還有誰是這個小和尚的對手?

　　“這小和尚，要飛黃騰達了！”

　　“還叫小和尚?現在要叫法師了！”

　　“真是精彩，雖然妾身聽不懂其中的佛法，但是小小年紀就能讓聲名遠播的天楊師傅認輸。不愧是陛……老爺選中的人。”長孫看著被人群圍住的玄奘讚歎道。

　　李世民聞言暗中撇嘴，長孫要是知道，這玄奘不過是誤打誤撞，也不知會是什麽感受。

　　不過也不一定，想到悟空傳中的一些記載，李世民又覺得這玄奘身上處處透露著邪乎，好似什麽都知道，但是又好像懵懵懂懂。讓人有些看不透。

　　原本他來見玄奘，不過是為了提前見見這個天定取經人，現在倒是真的起了幾分興趣。

　　如果真是悟空傳中的唐僧，好像未必不能拉攏作為助力。

　　不過，還是要小心謹慎些才好，先試探一番。

　　想到此處，李世民帶著長孫向廟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