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事紀律這個詞對蘇陽來說非常陌生，但二電池的幹部卻可以對相關規定和注意事項倒背如流。

　　“怎麽辦老朱。”

　　胡勝利看了朱副主任一眼，尋求支持者。

　　朱副主任也有點抓瞎，只能在後面慫恿，“人家來都來了，咱不能放這孫子走?”

　　“對，不能讓這孫子溜了。”

　　二電池背水一戰，胡勝利本著絕不能退縮的想法，一咬牙在心裡小聲嘀咕一句，問朱副主任，“你看我笑的怎樣?”

　　“不錯。”朱副主任答道。

　　胡勝利不滿意，“什麽叫不錯，問你看我笑的有沒有誠意。”

　　“反正李寡婦看了會喜歡。”朱副主任很誠實。

　　“狗日不會說話就閉嘴。”

　　胡勝利輕罵朱副主任一句，臉上堆滿笑走上前，“你的，我的，產品的，好！”

　　“你在說什麽?”

　　金發碧眼外國人聳聳肩，瞪著恨不得手腳一起比劃的胡勝利，滿臉懵比。

　　“媽蛋，上學的時候怎就沒好好學英文呢。”

　　胡勝利暗罵一句，腦門子上的汗珠子都要滴下來了，手腳並用豎起大拇指比劃著，“我們的，東西，產品質量，一流，大大的好！”

　　“行了，你倆就別丟人了，快點找蘇陽過來。”

　　還是廠長張秉誠比較睿智，在這個時候馬上想到了蘇陽會一口流利英文。

　　1990年參加廣交會，每個省外貿廳都會給相關參展單位配備專職翻譯，但這個年代能為國家掙外匯的主要產業還是手工製品和輕紡工業，二電池這種“湊數”的單位想用翻譯也沒機會。

　　朱副主任臉上寫著羞愧，連忙到處尋找蘇陽過來救急。

　　廣交會人太多了，一直找到一處人比較扎堆的地方，朱副主任才看到蘇陽叼著根煙，無所事事坐在一處石階上發呆。

　　說蘇陽偷懶肯定冤枉他，但做完電視宣傳牆，又跟著二電池幾個年輕幹部分發了五千份DM宣傳單後，他真的不知道該做什麽了。

　　來到廣交會以後，蘇陽才知道，這個時代廣交會並不接受個人參展，他原先想把隱黃素推銷出去的計劃也只能暫時擱置。

　　哎，做狗大戶的夢想還得繼續等啊。

　　蘇陽表示，很鬱悶。

　　“蘇同學，你在這兒做什麽。”

　　心急火燎的朱副主任衝上前去，二話不說抓起蘇陽就要往回走。

　　“欸，我的錢，等等我把錢拿回來。”

　　蘇陽不肯走，手拿一把小鏟子，要回頭撿地上的兩毛錢硬幣。

　　他全身上下只剩十幾塊錢了，兩毛錢可以在食堂吃頓素菜呢，白白丟掉不符合蘇陽現在的身份。

　　老人家說的沒錯，一分錢憋死英雄漢。

　　朱副主任哭笑不得，一邊趕著蘇陽往回走，一邊說，“你先去展位，錢我幫你撿。”

　　“你拿不起來。”蘇陽表情古怪，笑容裡帶著幾分頑皮。

　　朱副主任不信邪，彎腰就去撿地上的硬幣，誰知道，那兩毛錢硬幣死死貼在地面，怎麽也沒辦法拾起來。

　　蘇陽撇撇嘴，就捂著肚子哈哈哈大笑了起來。

　　這個時候，朱副主任如果還不明白自己被蘇陽戲耍了，他這個大管家就真的白當了，苦笑著指了指蘇陽，道:“你呀你，我真是服了。”

　　原來，蘇陽把一枚兩毛的硬幣用速乾膠牢牢粘在地面上，剛才他坐在石階上並不是真的發呆，而是觀察過往行人撿錢時的各種窘迫、憤怒、疑惑反應。

　　朱副主任的臉瞬間就黑了下去。

　　這麽大的人了，還玩這種幼稚遊戲。

　　狗東西，不正經的時候是真狗。

　　回到展位後，蘇陽三言兩語很快就摸清楚了金發碧眼外國人的底細，那人叫納爾森，是M國一家名為唐納西蘭德的外貿公司全球采購商。

　　通俗點說，就是後世的國際買手。

　　對於納爾森和他背後那家公司，蘇陽並不很感冒。

　　倒是納爾森後面站著的兩個西裝革履的亞洲人，一下就吸引了蘇陽眼球。

　　蘇陽以前是一名傑出的電化學家，因工作需要所以跟RB人接觸比較多，在他看來，RB人無論走到何處都非常容易辨認。

　　因為他們最大的特點就是，看人下菜碟，

　　說好聽點叫為人處世圓滑，說難聽就是口是心非表裡不一。

　　如果一個人和另一個RB人毫無關系，萍水相逢可能會相處的很融洽。但是如果他發現你好欺負，或者你好騙，他絕不會吝嗇自己的冷漠和惡意。

　　“哢嚓。”

　　蘇陽劃著一根火柴把煙點上，猛抽兩口道:“二位，你們是RB人吧。”

　　一口地地道道的東津腔。

　　星一成愣了愣，把腰彎到四十五度，“沒想到閣下這麽有眼光，鄙人星一成，目前任職上村精鍍表面塗層課長，這是我的組員上村裕一郎先生，還請教閣下貴姓。”

　　“走眼了，原來是倆RB人?”

　　朱副主任在一旁小聲犯著嘀咕。

　　看熱鬧的胡勝利倒是神情坦然，冷笑道:“怪不得剛才這倆人遠遠站著看熱鬧一聲不吭，原來是咬人的狗不叫。”

　　“我叫蘇陽，”

　　說話時蘇陽臉上笑呵呵的，誰也看不出來他現在心裡的真實想法。

　　一邊和星一成對話，蘇陽還還不忘把RB人表達的意思同聲翻譯給身邊的二電池同仁聽。

　　星一成鞠躬倒是勤快，但臉上表情卻一點尊敬的意思都沒有，“恕我直言蘇君，對於你們宣傳中的動力電池極耳，我個人表示懷疑。”

　　狗日，這是來找茬的呀！

　　剛才還眯縫著眼的張秉誠聽完蘇陽的同聲翻譯後，眼睛倏然張開，眼眸中投來兩道冷冰冰目光。

　　蘇陽卻對星一成的話毫無介懷之意，彈彈煙灰道:“還請星一君明言。”

　　星一成並沒有親自上場，而是對自己身後上村裕一郎微微點頭。

　　上村裕一郎終於有機會開口說話了，舉起手中的DM宣傳單，“請問這是貴廠印發的產品宣傳單嗎?”

　　“是啊，有問題嗎?”蘇陽大聲道。

　　上村裕一郎在裝比這塊氣質拿捏的比誰都到位，擺著食指道:“你們宣傳自己擁有全球最先進的動力電池極耳製造技術，這句話，閣下不覺得太誇張了嗎。”

　　“呵呵，暑假作業裡還有假期快樂呢，傻比。”

　　胡勝利撇撇嘴，在一邊小聲議論著，在他看來反正RB人聽不懂他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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