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大學生金貴。

　　但犯了錯的大學生很可能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在弄清楚蘇陽的大學生身份後，有兩個跟著一起來的外貿處領導都心有不忍。

　　能在對外經貿部裡工作的人哪個不是大學畢業，眼瞅著一位小師弟被霍霍了，老前輩們的同情心頓時化為對李建業的憎惡，再看李建業的眼神多少有些不對勁。

　　一個小小的電池廠廠長，跑這兒扇陰風點鬼火。

　　什嘛玩意兒。

　　“肇事者”蘇陽並沒有深陷危機自覺，樂呵呵走到眾人中間，“張廠長剛才表述的不太準確，其實，我們並沒有和外賓爭吵。”

　　“沒有爭吵?你騙誰呢?”李建業冷笑。

　　“我們在進行學術討論呀，不信你們讓星一君自己說。”

　　蘇陽聳聳肩，看似很隨意一把摟過星一成肩膀，把聲音壓到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范圍內，“星一君，如果你們想讓崧下知道你們的純鎳極耳會增大崧下電池負極衰減率，你大可以跟那群笨蛋一起誣陷老子。”

　　這句話，蘇陽用的是法語。

　　畢竟當初“脫亞入歐”不是說著玩的，RB人的巴黎情節在二十世紀簡直深入骨髓，蘇陽打賭星一成能聽懂自己在說什麽。

　　果然，蘇陽的話如同一把利刃，直插星一成胸口。

　　不可能，怎麽會這樣?

　　星一成目瞪狗呆，看向蘇陽的目光充滿不可思議的恐懼。

　　純鎳動力電池極耳對電池負極電化學性能有影響，這是上村精鍍內部機密，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人知道。

　　兩年來，上村精鍍嘗試了各種工藝改進，但始終沒辦法解決產生負極大電流放電性能不利的原因在哪裡。

　　這項機密關乎著上村精鍍與崧下電池每年數百億日元的合作，蘇陽年紀輕輕，怎麽可能知道?

　　首先，星一成迅速排除公司裡有內奸的可能。

　　蘇陽講的是專業領域的學術問題，連上村精鍍的公司股東都沒興趣去了解那些內容，普通商業間諜更弄不明白。

　　剩下也是唯一的可能，就是中國在動力電池研發路上也遇到了和上村精鍍目前遭遇的同樣問題。

　　太可怕了，什麽時候中國的動力電池研究已經到了如此高深程度。

　　星一成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貿易處中年男子自然也非泛泛之輩，立刻上前操著一口流利日語向星一成打聽事情發生經過。

　　因為有蘇陽事先警告，星一成不敢亂說，只能按蘇陽思路，把剛才的一切都歸為正常學術討論。

　　這個結果，讓在場大部分人松了口氣，讓李建業吃了一驚。

　　“狗幾把RB人真不是東西。”

　　李建業在心裡罵著，剛才他明明親眼看到蘇陽囂張到差點要對RB人騎臉輸出，這會兒RB人竟然聲稱剛才是場學術討論。

　　要這麽說，菜市場門口大媽撕比將來也要納入“討論”范疇。

　　雖然李建業此刻心裡恨RB人太沒骨氣，但一點不耽誤他腳底抹油速度，畢竟領導是他去找人帶來的，一會兒人家回過神來萬一找自己解釋，他可說不清楚。

　　二百斤大胖子馬上化身蜘蛛俠，手捧肚子兩三下從人堆裡消失不見。

　　“誤會”解除了，貿易處領導們也如釋重負，稍稍安撫了一下外賓，又跟周圍參展單位再次強調了需要注意的紀律後，幾人便準備離開。

　　在沒摸清楚對方實力之前，星一成比馬戲團長毛狗乖幾百倍，

臉上呈現出任何人看後都如沐春風笑容，“蘇君，我想帶一些你們廠的極耳回去，不知道售價幾何。”　　蘇陽眨巴眨巴眼，忽然舉手，攔住正準備離開的貿易處中年男子前面，“各位領導先等一等，這位來自RB上村精鍍的星一成先生剛才說有意購買海城第二電池廠生產的“山水牌”動力電池極耳兩百萬隻。”

　　嗯?

　　什麽?

　　怎麽回事?

　　別說是貿易處的領導，就連張秉誠也瞪大眼睛，一臉不敢相信模樣。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國內電子電氣類產品不是沒有銷路，而是銷路非常窄，千禧年之前，純國產化的電子電氣類產品都是銷往第三世界國家，價格也是半賣半送。

　　可現在，一切似乎都改變了。

　　今天是廣交會開幕第一天，從來沒有在廣交會前三天有過成交記錄的電子電氣展區居然開張了，而且產品賣給了一向在電子電氣產品上極佔優勢的RB客商。

　　消息一出，眾皆嘩然。

　　“兩，兩百萬隻?”

　　星一成和上村裕一郎張大著嘴，不敢相信蘇陽竟然幫自己拿主意，一下子就給出一個兩百萬隻的訂單。

　　上村精鍍自己就做動力電池極耳，買人家的產品回去幹什麽?

　　難道不怕被同行笑話?

　　“星一君，你不會突然改變主意定五百萬隻吧?”

　　蘇陽旁若無人哈哈笑著，眼睛裡卻透著寒意，日語和法語間無縫轉換，“我聽說崧下總公司也是此次廣交會的與會客商之一，要不然，我去找崧下公司談談，他們可能對這筆訂單更感興趣。”

　　“媽個羅鍋腿，反正已經撕破臉了，老子還在乎你樂不樂意不成?”

　　蘇陽心裡就是這麽想的。

　　剛來廣交會的時候，RB人根本就不是他理想中的目標客戶，但現在不一樣了，有人心甘情願送上門，不要塊肉下來，蘇陽覺得自己要虧一個億。

　　上村精鍍跟崧下電池有動力電池極耳項目合作，每年成交額基本在數百億日元上下，折合美金四到五個億，要是星一成不計後果跟自己鬧騰，最後吃虧的一定不是自己。

　　“不，不不，我們願意購買兩百萬隻‘山水牌’動力電池極耳。”

　　星一成腦袋擺成撥浪鼓，生怕蘇陽反悔，要他下五百萬隻的訂單。

　　說好的學術討論，事都完了，自己幹嘛嘴賤去問人家價格，這下可好，讓人家抓住機會陰了自己一把。

　　買吧，星一成心有不甘，

　　不買吧，真如蘇陽所說，他去把上村精鍍的技術弱點告訴崧下公司，後果有多麽可怕，星一成心裡最清楚不過。

　　“好，每隻優惠價格50美分，成交。”

　　“乖……啊！”

　　蘇陽咧嘴笑了，美美抽上一口煙。

　　星一成再次被蘇陽的無恥程度嚇到，直覺告訴他，蘇陽在胡說八道，但又找不到證據:“五十美分一隻極耳?上村精鍍的出廠價格是四十五美分一隻。”

　　“這個價格星一君不滿意嗎?”

　　蘇陽吐出一縷淡淡青煙，笑著道:“比起上村精鍍每年的科研投入，這個價格真的很公道呀。”

　　科研投入四個字，被蘇陽咬的很重。

　　“我反對！”

　　上村裕一郎臉色鐵青，直勾勾瞪著蘇陽。

　　“八嘎！”

　　“啊……tui...”

　　蘇陽和星一成約好了般，根本不給上村裕一郎任何說話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