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村距離縣城約一百四十裡,其中最難走的是這彎彎曲曲的六十裡山路,剩余八十裡是官道,路可要好走太多。
山路崎嶇不平,且是黑天,路走的相當艱難。
六十裡山路,平常有兩個時辰就足夠了,可今天足足走了快三個時辰。
越走到後面,就越是艱難。
大家實在太累了,逃亡之前,他們大多辛苦勞作了整整一天,體力早已十不存一,且有相當一部分人沒有吃上晚飯,僅僅啃了幾口乾糧,就跟隨大家一起跑路了。
現在,他們又累又餓又困,行走速度太慢了。
但是,他們不能休息,誰也不能保證後方那群盜匪一般的修士中有沒有人追尋他們而來,誰也不知道夜色之下有沒有猛獸突襲他們。
二丫很累,步履蹣跚,可她堅持自己走路,沒有同意周倉背他的意見。
她知道,周倉在山裡打獵,肯定比她辛苦更累。
周倉緊跟著二丫,警惕周圍。
作為一個成熟的獵人,他熟知絕大部分野獸的習性,很多大型食肉型猛獸喜歡在黑夜捕食獵物,尤其是老虎之類的貓科野獸。
夜色對它們的影響微乎其微,相反它們可以借黑夜掩藏身體,在距離獵物足夠近的地方發動突襲。
南疆山林,樹木高大,雜草叢生,很適合它們潛藏捕獵。
不僅是周倉,村子裡獵人分布在整條隊伍裡,負責隊伍的安全。
最前方,林鐵軍退到了第二位,由強壯的中年獵人林鐵柱帶頭,向著遠離家的方向前進。
林鐵軍回頭,巡視整條隊伍,在二丫和周倉身上停留幾個呼吸,便再次向前。
長夜即將散去,黑幕逐漸削薄。
距離官道還有最後三裡地,隔著山林,依稀可見那條寬闊的道路,平整且夯實。
走了整整一夜,他們終於看到了不同的景色,看到了些許希望。
突然間,變故橫生。
一支箭從山林射出,速度極快,眨眼間便射中領頭老獵人,鮮血四濺,獵人倒地。
本能之下,周倉將二丫撲倒,將她完全掩藏在自己身影之下。
刹那間,隊伍大亂,尖叫聲,哭泣聲,怒吼聲不絕於耳。
“快藏起來,快!快!快!”
林鐵軍聲音傳來,二丫紅紅的臉蛋微微變色,到現在她才明白,隊伍危險了。
“周倉哥哥,父親他沒事吧!”二丫壓著聲音,小心翼翼的問道。
周倉一手按著她的額頭,輕聲說道:“沒事,村長由鐵力叔和鐵柱叔保護,肯定沒事的。”
周倉心亂了,但是他還是在安慰二丫。
他看到了,那射穿林鐵柱喉嚨的並不是精製的鐵箭,而是一段筆直的樹枝。
林鐵柱十五歲進山狩獵,到現在將近二十年,有無比豐厚的山林生存經驗,對於突發性事件專業的應對措施,可這次,他沒反應過來,一箭封喉,瞬間死亡。
箭矢速度太快了,根本反應不過來。
周倉捫心自問,如果那一下是飛向他的,那麽他也逃不過去,瞬間嗝屁。
敵人非常強,且帶著深深的惡意,上來直接下殺手,林家村轉眼間再次落入無邊黑暗。
可是,敵人在第一次攻擊之後,就沒再出手,靜靜的在藏匿在山林,看著村子眾人驚慌失措的逃竄躲藏,仿佛在他心中,這是一件更有趣的事。
但是,村子裡有人在行動。
優秀的獵人明白,
在原地等待是最愚蠢的行為,即使做錯了,也比什麽都不做強。 可惜的是,沒有人得手,十個呼吸之間,潛行出去的獵人全部打斷手腳被丟了回來。
之後,沒人敢動了,樹木草叢之間,哭泣的聲音也被強壓了下去。
夜色將去,黎明卻未到來。
周倉帶著二丫躲在密草,不敢出去。
說實話,他兩世為人,現在也沒有任何辦法,這是絕對的實力壓製,任何陰謀詭計都是虛妄。
除非敵人是傻子,可現在看來,事實並不是這樣。
山林四方,人影慢慢顯露,原來,村子已經被人包圍了。
“林雷,你在哪裡啊?”
到現在,周倉只能將希望寄托於林雷身上,這就是弱者的悲哀與無奈。
“所有人,我數三聲,出來站好,不出來的,就躺在地上永遠不要起來了。”
前方聲音傳來,同時伴隨著數數聲。
“一!”
林家村眾人猶豫不決,出去嗎?還是藏在隱蔽處賭他們發現不了。
“呵!”
一聲輕笑傳出,這是對無知者的譏諷。
“三!”
三字一出,二十六箭支射出,射向老人兒童,瞬間,二十六人橫屍當場。
有人瘋了, 起身向前,腰間短刀出鞘,握刀衝鋒。
孩子死在自己懷中,誰又能不瘋呢?
嘭!
屍體墜落,砸在了地上。
不對,這已經不能說是屍體了,這根本就是一團爛肉,骨頭完全粉碎,只有筋膜連接,可以看出人形。
“出來吧,再不出來,全部殺光光。”
依舊是那個聲音,平靜如水,卻殺意衝天。
三十具屍體散落,沒有人懷疑他的話的真實性。
周倉在地上摸了一把泥土,抹在二丫臉蛋衣服上,同時抽出短刃,藏在袖口中,可以隨時攻殺。
敵人雖強,亦不能就地等死,拚一拚,黃泉路上才不會後悔。
將將八十人,走了出來,挺直腰杆,怒視前方。
周倉將二丫擋在身後,臉色憤怒,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名黑衣人,要將他的長相刻在腦海裡。
“大名鼎鼎黑水大盜,怎麽敢來南疆山林,不怕被南明王一網打盡嗎?”
黑衣人手指揮動,三隻樹枝滑落,在空中,無形利器劃過,切割掉多余枝葉,轉瞬之間,三支箭矢成型。
箭矢飛舞,速度很快,在林鐵軍面前晃動,好幾次,擦著他喉嚨劃過,但即使這樣,他依舊直視黑衣人,絲毫不為所動。
“南明王?不過是斷了翅膀的雜毛雞而已,不來就算了,來了必定讓大當家將他雞毛扒光,給大夥燉一大鍋雞湯。”
聞言,四方傳來輕笑,慢慢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
“你說,他敢不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