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雪落得比以往更猛。白茫茫的世界單調又陌生。
可是否有人想過,這是某些不為人知的存在,想要世界被如此理解?
窮奇山醫院,六名罪人穿著病號服在一群軍人的擁簇下走進一間會議室,依次落座的他們相互打量著對座的情況。【妒恨】謝彌生看著另外五名同胞,心想道【支配】果然難以恢復,明明是先知卻這麽能打...
“請各位稍等片刻,先知馬上到位。”軍人們通知結束後便站在牆角一言不發,擺明是要時刻守著他們,不可以越矩。
謝彌生歎著氣,表面上看起來是被保護的角色,其實最後還是背著殺人犯、罪人的身份。
“沒有關系,我們等。”【淵欲】倒是一臉無所謂,“畢竟是先知大人,我們多等等也是應該的。”
“你就不用擺姿態給這些人看了,他們又沒辦法改變外面那麽多人對我們的看法。”【殘啃】壓著嗓子,“我沒有看不起誰的意思,如果冒犯了,隨便臭罵我都行。”
說罷,會議室的門便被推開,脖子上掛著毛巾的王靈踏著人字拖落座在會議室的首席。意興闌珊地打量著罪人後,王靈打了個哈切,搓著眼睛慵懶說著:“除了【支配】都來齊了,那就勞煩開一下電視吧。”
謝彌生看到王靈,渾身又不舒服了。大家雖然都沒穿什麽正經衣服,但你個先知好歹有點正面形象啊,誰家先知掛著毛巾穿個人字拖跟逛完澡堂子一樣來開會啊!
軍人嫻熟地開啟投影儀,打開了投屏的幕布,上面是晚間六點半的新聞播報。
主持人照例問好後便直奔主題:“今晚六點,自然災害防治中心負責人張治同志召開新聞發布會。發布會稱:一年前的【星空消弭】現象調查,終於有了階段性的調查成果,並宣布從現在開始,全國甚至全世界都將進入【覺醒】狀態。”
另一名主持人接過話頭,繼續講解到:“是的,【星空消弭】之後每夜都會伴隨著強度不同的降雪,這不僅對全國人民帶來生活上的不便,同時也嚴重影響著航空事業的發展。一年前,自然災害防治中心開始監管各地異常自然災害,如家喻戶曉的【黑冰雹】事件也是該部門著手解決,為大家推廣冰棚保護大家的生命財產安全。”
“前日,硯白山上方出現了罕見的無降雪,且上空視野良好能夠直視到許久未見的星空。許多天文愛好者都沒有放過這樣的機會進行拍攝,所以我們才能有幸見到以下的畫面,請看視頻——”
硯白山山周漂浮起數不清的黑色結晶,緩緩落在硯白山的山頂。仿佛有不可思議的偉力托舉著它們憑空懸浮,然後聚集在此重現著往日某種被遺忘的建築。
“你們也不陌生【黑冰雹】吧,它的名字叫做虛空殘余。謝彌生你得到【妒恨】的力量之後更應該熟悉,你們的力量同出一處。”王靈懶懶地躺倒,漫不經心地告訴在場所有人。有些軍人舉起手想要提問,但王靈壓了壓手:“接著看。”
那建築僅僅是佔地已然覆蓋整座洗硯池,空中的雲層中不時的悶雷作響,其實是更多的虛空殘余匯聚構造這龐大的建築。虛空殘余飛快地堆砌,漆黑的殿堂拔地而起,而視頻在某一瞬間被干擾般戛然而止。
“據目前消息,稱該建築為沉默主殿。9月13號當天沉默主殿開啟之時,殃及無辜群眾多達700余名,為防止類似情況再次出現,危害群眾生命財產安全,
在此呼籲大家佩戴黑曜石飾品。” “災後民眾報告稱:當時進行了一場儀式,隨後進入試煉狀態的考驗是類似於催眠的夢境,如果試煉中沒有達到某項標準無法前往下一項試煉。最後儀式中成功通過試煉的人,都被沉默主殿通過儀式獲得百人份的生命力。事後,醫療報告表示人均健康狀況良好,且可以通過靜養恢復,而獲得力量的人已經受到嚴密看護。對於這次災害造成的傷害我們應該更加積極地看待,這將是一場史無前例的文化交流。”
在座的罪人們心中驚詫,三天來他們已經隱約猜到他們的身份會引起爭議。更何況這三天裡醫護人員連手機都不讓他們摸,胡思亂想後,隻覺得自己一定被外界爭鋒相對。出人預料的是,他們似乎被當成了沉默主殿的受害者,甚至呼籲大家積極看待他們。
新聞聯播還未結束,但王靈招呼著關掉投影,會議室重新明亮。
“都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吧?”王靈抄起毛巾揉了揉還沒乾的頭髮,“我來給你們講講你們還沒明白的,被隱藏的真相。”
“一年前,準確的來說是6月15號8點半。明明還滿是星星的夜空突然消失了一顆,起初並沒有人在意,甚至沒人發現。半小時之後,成片的星星消失,其中包括意義重大的大熊星座也就是北鬥七星。”
謝彌生被這話語勾出回憶,按王靈所說,那夜星光一如崩塌的積木,摧山的雪崩。接連不斷地離開人們視野的星光,直至深夜,璀璨的星空再無光亮一片寂靜。所有人凝望夜空,只會覺得深寂空洞,世界仿佛被孤立。
“從那天開始,我們失去了星空,迎來的是長達半年的黑冰雹和持續到現在的遮天雪雲。”王靈的話語突然嚴肅,“有人曾想要探求雲端之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也有人想要撕破這片虛偽的雪雲。不要小看有人二字,你們很難想象這兩個字背後付出了多少鮮血。也請你們記住,想要探求的雲端真相便是代表著神秘力量的頂點的複蘇,悠久的統治者們再次蒞臨。這是被我們遺忘的文明所記載的歷史,是所持神性、神權、神格以及神火的統治者們對人類宣誓威赫的時段,現在重演而已。”
會議室的氣氛凝重起來,站在【淵欲】背後的女軍人舉起手向王靈發問:“請問...那個被我們遺忘的文明,就是虛空,對嗎?”
王靈點點頭:“沉默主殿之所以這樣稱呼,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們在長久的沉默中遺忘了它的存在。”
“那麽,您可以告訴我們有哪些統治者嗎?”【殘啃】發問。
“我也挺想告訴你們的,可是統治者們的姓名可不能輕易訴說。現在是,以後也是,記著點:凡神性者,不可名狀,不可獻祭亦不可直視。”王靈頓了頓,補充道:“當然,當你們有足夠的實力面對他們的時候,統治者不過是珍貴的獵物。”
【緘默】舉起手發問:“為什麽新聞裡說要佩戴黑曜石?”
“世間萬物相生相克,知道我們現在所謂的【覺醒】是什麽嗎?”
王靈站起身子,懶洋洋的模樣在那雙幽藍雙眸亮起時一掃而空,“寒武紀生命大爆發,短短幾百萬年便出現了無脊椎動物的雛形,這是達爾文《生物進化論》中都未能解答的疑題。
那我告訴你們,那是寒武紀早期生物們為了趨近當時統治者的姿態而做出的改變呢?”
所有人都說不出話,只有【狂怒】舉起了手:“你在質疑生物進化。我是讀生物專業的,就算你這樣解釋,可之後優勝劣汰,進用廢退怎麽解釋?也是為了迎合那個不清不明的統治者嗎?”
王靈搖搖頭:“追逐需要時間,你能接受我們現在的形態是為了趨近完美的進化嗎?”
“...我們的狀態是根據環境來的,為了適應環境而已。”
“那好,我要告訴你們的,就是環境的劇變。我們的星空消失之後,取而代之的是那片每逢夜晚便會落雪的雲彩,那裡面有著——靈。它能微小地改變世界,而能夠影響世界的單位,也就被稱作靈質。若你們同我這般,也能觀察到靈質,應該很容易理解。
黑曜石是靈質無法依附之物,佩戴黑曜石只能是保險手段,真想要完全避免被吸入虛空遺跡,只有躺進封閉的黑曜石容器中。
在虛空遺跡裡,大家想必也知道。這是為了促進人人【覺醒】!”
【妒恨】謝彌生:“你的意思是,沉默主殿是依靠靈質,定位帶走700多個人嗎?!那可是空間轉移!”
“空間轉移?你還是沒有想象力,既然可以影響世界,只有靈質有著與之相比配的性質,你能做到任何你想做的事。”王靈抬起手,手中迸濺的靈質依照著鏟子的模樣構建,鏟柄跺地的那刻,除了站場的軍人沒有一個罪人不哆嗦那麽一下。
“就像這樣。”心中的某些不好回憶被勾起,罪人們意識到氣氛不對,急忙阻止王靈。
【狂怒】:“你說話就說話,放下鏟子說話!”
【桀驁】:“我其實...好吧,我也同意放下鏟子說話。”
王靈壞笑著,並沒有收起鏟子,“那麽,我有一個要求。在這裡知曉真相的人,都要擔任起維系文明延續的責任,每當文明危在旦夕時,我希望無人退縮。對於軍人來說,這似乎理所應當;那麽你們呢?繼承虛空遺物,潛在的災禍傳播者們?你們的決定呢?”
罪人們面面相覷,謝彌生率先開口:“沒有獲得力量之前我們都是普通人,沒有什麽野心,平凡快樂且無知地度過一生足矣。我沒有那種覺悟,我只能承諾做到自己該做的。”
王靈沒有說話,等待著下一個人的答案。
“給我足夠的報酬,我會完成不超出我底線、倫理和能力范圍的工作。”【緘默】回復到,“如果一個只有十來歲的小孩子想要給我強加責任,那很可笑。”
“我和郭離也不同意,我們在此之前不過都普通人。我們被選上,只是意外罷了。”【狂怒】替【桀驁】辯解,這兩個男人似乎認識。
“我可以接受,我的目標很明確。”【淵欲】是唯一一個笑著對王靈說得:“我很樂意為您效勞,先知大人。你所目及的未來,我會為之付諸生命的。”
【殘啃】捏著下巴,經過深思回答道:“我不會出手幫助任何人,你們盡可以監視我, 我不會再使用所謂虛空給予我的力量。”
“都不打算改變決定了嗎?”
“...是的。”謝彌生沒有過多的猶豫,其他人也確定了自己的答案,不再變動。
所有人的決定確定,王靈也繼續講述:“選擇為生者爭鬥的人,我敬佩你們的勇氣,也不願讓你們自大到忽略自己也是這文明中的一份子。我先為你們的決定致以崇高的敬意。”
少年走到空地,彎下了脊梁。所有軍人目睹著王靈的舉動,也不由得向他立正敬禮。
許久,少年才站直身姿,神色也為之嚴肅。
“最後,是逃避力量和儀式所抉擇的潛質的你們。”王靈的眼睛盯著他們,一如那日山中現雪時的空靈神秘,“我在這裡警告你們。你們有權從這裡離開,但你們必然受到嚴格的看管。一旦使用能力,哪怕分毫,我會追你到天涯海角,把你埋在監牢裡。”
“說到做到!”那柄立在桌邊的鏟子再一次狠狠跺在地上,皸裂的細紋隨著地板的脆響蔓延。罪人們都深知這個少年像殯儀勝過先知,他的雙眼不知在凝視著什麽,只要對上目光便會喘不上氣。
“我現在就可以走了嗎?”【殘啃】發問。
“是的。”王靈點點頭,“原計劃是安排各位在五天后乘專機回家,如果你迫切想要離開,請簽好手續帶上監管用得定位裝置,隨監管團隊離開。”
“嗯,帶我去簽手續吧。”這個背影厚重的男人,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後悔的地方。相反,他做好了承受代價的準備,並為之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