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巔,一間木屋灰樸得沉入黑暗難以察覺,像是要融進這片山林。
低吼著的灶火前坐著一少年,手中執著一根木棍削得入迷。手中的刀刻骨雕髓般,明明是尋常的木棍卻能輕易讓人看著膽寒。
驀然,少年的耳郭一動,眼角的余光瞥到窗外飄落的一抹慘白。興許是時機已到,少年不再枯坐於此,跨過腳下仍在掙扎的原屋主人,少年抄起立於窗下的鏟子奪門而出,獨面愈發迷眼的落雪山野。
手中的木刺和鏟子握得越發用力,腳下的奔走勁力十足。王靈的雙眼中充斥著離奇迷幻的幽藍熒光,仿佛在推演著未來的可能。王靈就像是伴隨著這座孤山呼吸,自然而然地抬起腳步,隨即奔走過這漫漫山林昂長距離。
天空中不時迸發著沉默的雷聲,只有王靈一人知曉今晚的與眾不同。
“今夜,沉默主殿開啟。七名接受儀式的罪人將走出主殿,為虛空蔓延災禍。”腦海中所有推演的未來指引著王靈加快了速度,飄雪成絮亦未能攔住他的勇往直前。
王靈的身姿變得像一隻猿猴,靈活地起跳落在粗壯的樹枝,手中借著鏟子輕松蕩過一條深不見底的山峽,“很近了...”他喃喃自語,心跳因為悸動不安劇烈收縮著,為這幅年輕的軀體供給更多含氧的血液。
鼻尖在空氣中敏銳地捕捉到一股異味,王靈當即停下猛烈前衝的身子,穩穩停在原地合上雙目聆聽響動。
樹林間,微風躁動地奔逃於葉片間,膠底的板鞋重重落在濕滑土壤之上沉悶的碾壓聲,最明顯的是並不順暢的呼吸卻帶走更多的不被需要的氧氣。這明顯的衝突很難不讓王靈聯想到剛剛得到超凡力量的罪人,用他人生命獻祭得來的偉力驚慌逃竄山林之中。
王靈的手莫名發抖,但極快地被抑製下來,平靜地宛若一杆鋼鉗持握著木刺與鏟子。
“忘掉恐懼,忘掉你將第一次與人打架,忘掉——你也曾是這幅懦弱的模樣!”
深深咽下嘴邊的空氣,王靈的眼神逐漸變得無我,幽藍的熒光再次彌散,望穿所有遮掩直視那面紅耳赤、面目驚恐的“罪人”!
迅捷地動作令身體離弦衝出隱蔽的樹林,目光死死鎖住山路中渾身鮮血的罪人!手中的鏟子猛地揮出慘烈的破空聲,凶悍的力道精準砸中罪人的太陽穴,這是無法被精準防禦的生物缺陷!王靈幽藍的雙眸再次放緩整個世界的流動,鏟面擊打,可罪人的目光依舊沒有呆滯,而是驚詫地和他對視——毫無疑問,失手了!
罪人的鞭腿含恨踹出,而王靈竟靈巧地撤步抬手,手中的鏟子如他手臂的延展,地上的積雪被王靈揚起遮掩——女罪人莽撞地奔走被白雪丟失視野,可她萬萬沒有想到王靈的另一隻手已經探出了那鋒利的木刺!
“————啊!!”罪人當即拉開了王靈之間的空隙,她低頭打量,那木刺已經深深插進她的小腹,髖骨恰好擋住了那要命的貫穿力道,不過骨裂也在所難免。
王靈放低身段,胸腔的肺葉要命地搶奪鼻尖的空氣,他不敢再次張大嘴呼吸,不然肺泡會因為不充分的吸氧導致身體供能不足,讓他四肢麻痹。擋住罪人踢擊的小臂似乎不受控制,王靈猜測只是一點皮下出血和神經壓迫,完全不影響接下來的爭鬥。
“你是誰?你為什麽要殺我?!”女罪人喘著粗氣,像一頭憤怒到極致的野獸仇視著王靈,“今晚我已經承受的夠多了,你讓我離開,
我也不會拿你怎麽樣的。” 王靈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挺直身板,雙手握住鏟杆子對準了女罪人的傷口。
最駭人的還是那雙不斷彌散著迷幻熒光的幽藍雙眸,令她渾身不適。
女罪人見王靈沒有絲毫和談的意思,下意識想要先拔掉小腹的木刺,“若我是你,我一定不會嘗試傷口感染和大出血,但我還是很樂意你拔出來。”王靈冷冷地勸告著女罪人,“我不會殺你,你同樣也沒有殺人的勇氣...你在沉默主殿裡遭受了什麽,我雖不清楚,可你一身【妒恨】的意志,並不適合離開這裡。”
“少廢話!”被王靈稱為【妒恨】的力量堪堪展現,女罪人的手中扭曲出一枚枚黑沉的結晶,一柄長刀竟然被憑空捏造!長刀的撩砍配合著罪人的突刺,不幸被卷入的雪花被一刀兩斷,鋒銳無匹!
鏗鏘一聲,王靈手中的鏟子輕松格擋住長刀的撩砍,罪人一擊未得再出下策,另一側尚能蹬踹的長腿佯攻王靈下盤,而真正的殺招卻是長刀壓迫!
一旦長刀逼近,罪人就有自信連同這人的腦袋一同切掉!
“噗!”血肉中有什麽被驟然拔出,“噗!”然後再被用力地捅進另一處更加脆弱的地帶!
長刀確實已經砍進王靈的肩膀,但女罪人再也不能站立,王靈硬生生以傷換傷癱瘓掉她的站立能力,而更加致命的是王靈同樣鋒利的鏟尖已然戳破女罪人的脖頸,淌下猩紅的鮮血:“你的大動脈已經被我洞穿,不想死就乖乖躺在地上。冷靜下來,我不是來害你的。”
“你都把我大動脈捅穿了,還不是來害我!”女罪人帶著疼痛的哭腔,不滿地謾罵王靈。
長刀再次拔出,王靈也隻得迎戰。只是這一次,罪人的攻擊空隙不僅緩慢還留著數不清楚的空檔。於是,女罪人第一次見到了,可以打出無限僵直的鏟子用法...
“你的鏟子?!也是虛空的恩賜!”
“...這是我,自己——練出來的!”鏟尖輕巧得撕裂了罪人手臂的皮層,鏟柄又狠狠地戳中罪人的傷口,不間歇地擊打哪怕力道微末也會讓人迎接不暇,更何況王靈每一擊都竭盡全力!精準又輕巧地揮舞,在罪人耳邊響起驚雷般的破空聲,沉重的打擊落在血肉,銀白的光不斷閃爍林間,好似掩雪藏刀!
女罪人的大腦沒過多久被打的一片空白,長刀也早已脫手插入地皮,她快要聯想不起自己究竟為何在這挨一把鏟子的無限連擊...終於, 她托著滿身傷痕緩緩力竭倒地,再難起身。
鏖戰之後,女罪人已經疲勞不堪,而王靈則稍作喘息,幽藍的雙眸短暫熄滅又亮得更加深邃,“我沒時間,為了防止你亂跑,我要先把你埋在這兒...”
“?!”女罪人一下子就慌了,“我、我我錯了,我保證不亂來,您相信我——您哪裡來的繩子?!我真的,不是,您不要再挖坑了————”
王靈專心挖坑的樣子格外認真,這對所有干擾都顧若惘聞的姿態,敬業得像個收屍人!
那把鏟子挖坑的速度尤其之快,說話間王靈就挖好坑,提著繩子:“說要埋你,就要埋!”
“!!”罪人這下徹底怕了,再加上剛剛的劇烈運動,當即暈了過去。
認認真真埋好罪人之後,王靈才發現她已經昏厥,手中亮起淡淡的熒光:“法術模型構建:弱愈。”在他幽藍神秘的眸中,霧氣般的靈質從靈基中抽調,以此構建出腦海中預設的法術,“我說過,我不殺你。”
作罷,王靈再次抄起鏟子和余下的繩子穿梭山林之間。
今夜,沉默主殿開啟。七名接受儀式的罪人將走出遺跡,為虛空傳播災禍。
“而我作為先知有資格認為,災禍沒有出現在未來的價值——”王靈警醒著自己,哪怕傷口淌出的血濡濕衣料,他的表情依舊堅韌。風在耳邊而他傾訴世界的另一幅模樣,當他目睹著又一名罪人好奇地把弄著自己詭異的力量時,手中的鏟子便高高舉起——
“給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