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
絕不可能,虎爺一直說我是個不撞南牆不死心的主,提到此處,一段往事憶上心頭。
臨山城除了是皇家聖地之外,也是皇家的宣紙加工地。
為什麽呢?聖上曾言:“臨山蔚然深秀,文房四寶之福地也。”
自宣德年間起,臨山城就建立了大明朝最大的紙坊,我年幼的時候就特別喜歡讓虎爺帶著我去看撈紙,因為州長繼承人的身份,他們總是給我安排好茶水小扇,讓我遠遠的瞅上一眼。
十幾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的壯漢抬起一丈二尺的水簾齊聲高喊“抬!”隨後立馬屏吸凝神,將紙簾在水槽中左右晃動,晃動的力不重也不輕,壯漢的眼神中流露的是無限溫柔,仿佛在哄搖籃中的的嬰兒入睡,乳白色的水漿在水簾上留下自己的身影。
可如今,這最大的紙坊也退出歷史舞台,算來也不過就是十余年,我為自己看到紙坊最後的輝煌而慶幸,當黑夜來臨時,落日余暉也同樣溫暖。
我朦朦朧朧的記憶裡,很少來外人的臨山城,那一次來了一位仙風道骨的老人家,花白且長的胡子,穿著一身青灰衣,背有些彎了但是眼睛卻很明亮,他與那些撈紙的魁梧大漢相比,顯得非常瘦弱,但他卻是過來監工造紙的,據傳說他手藝非凡。
大抵是被人家身上那股世外高人的氣質吸引,“這已經是我第三次來,孔明也不過三顧茅廬!”我放下了我平時好脾氣的好名聲。
他並不言語,也不看我,自顧自的挑著手上的檀皮潦草。
“好,你不同意,我就不走!”執拗起來的我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他還是沒有抬頭看我一眼,“做宣紙,難中帶苦。”
“苦,我能吃!”
“黃口小兒,18個環節100多道工序,是你今天說自己能就能的嗎?”他義正言辭的說道。
虎爺在旁,替我打圓場:“前輩,前輩,你給個面子,就當哄個小孩兒,小孩兒玩個兩天也就膩了。”
這下可是點著了人家,“玩,宣紙是你們可以用來玩的嗎?無論你們什麽身份,宣紙都不能被你們怠慢!”立馬就把我和虎爺哄了出去,因為人家是聖上欽點的監工,我這個臨山城州長的兒子也拿他沒辦法。
但是我不死心。
臘月的時候,臨山城最高的山頭都可以看到霧蒙蒙又白金金的積雪。
天還不太亮,我趁著造紙坊還沒人上工便翻過他們的牆頭,將手伸到冰冷寒涼的水裡練習撈紙,虎爺給我在外面望風,待有人前來,就已“布谷”為號,我立馬就從狗洞裡鑽了出去。白天便借著觀賞的名義,到紙坊偷學。
漸漸的,我也發現了技巧,撈紙的時候,雙手要擺到水面上,像繩子一樣,然後手要微微抬起,不能抬太多也不能抬太少,下水要從正中間,雙手舀水往前把握好深度。
那段時間,總能聽到紙坊的人在大喊:“誰又動了我水槽!”我和虎爺聽到後,總是躲在暗處偷笑。
這種偷學持續到了紙坊一年一度的考核,我將自己撈出的紙也混入了其中,監工老人家名喚周藝淨,只見他一眼就將我撈的宣紙拎了出來,在上面提筆寫道:一簾水靠身,二簾水破心。
“誠心求學者,宣紙興也,古法記憶得傳承,我死也無憾。”周師傅對我說道。
“然後呢?”宮柳突然打斷了我的回憶
“不滿你說,我當時激動的熱淚盈眶。”我自豪的說道。
宮柳滿臉不屑,“你還是離開吧,地府不是紙坊。”
“就算不是紙坊,我也一定要找到曉文,就好像我一定要撈好宣紙!”
“你會丟了性命,也在所不辭?”
“在所不辭!”
“情之所止,恐癡也。”宮柳總是會吐出一兩句和他氣質不相符的話語。
我不知如何往下接,於是我換了一個話題。
“想在這裡呆下去,得用福緣去換,那俠士你怎麽解決?”
“有人想留,就有人急著走。”我聽的雲裡霧裡。
宮柳決定帶我去見見世面,接受地府的毒打,學會知難而退,不要獨自一人沉浸於得到紙坊肯定的喜悅當中,從而異想天開,不知天高地厚的認為自己也可以得到地府的肯定,如果得到了肯定,那將是命不久矣。
宮柳囑咐我帶好香囊,掩蓋氣味,免的招惹惡鬼和吞魂獸,據傳言道:吞魂獸喜生魂,一口可吞萬魂,可那幾隻吞魂獸為何沒有吞我呢?
難道是因為吞魂獸太久沒有吃過生魂,而改了習性,現在改吃草了?
九曲十八灣,繞啊繞啊,也不知道繞了多少個巷口,峰回路轉,眼前景色倒是開闊起來。
耳邊聽到咿咿呀呀的唱詞,“看那花天酒地咦!”宮柳帶著我來到了一家地下戲坊。
聽說正經戲坊需要向閻羅大殿申請,還要半年以上的地府留宿權, 所以這種黑戲坊就成了三教九流的聚集地。
這個地方可真了不起,我在心裡暗暗感歎,聽詞唱曲也就作罷,最主要的是當下的地府任何消息都在此處流通。
我四處亂竄,心中惦念找尋曉文有望,正打算好好找找,就被宮柳徒手抓了回來。
“安分點!”
“我想打聽點消息。”我不想錯失了此次良機。
“這裡沒有福緣萬不能行動!”宮柳警告我。
我跟著宮柳來到一課槐樹旁,槐樹之下,信滿枝丫。
宮柳皺眉張望,我也跟著看了看,楷書小篆甲骨文,應該有的字體上面都有。
宮柳選了其中一張,按照上面留存的地址,找了戲坊中的003號房,這個女人容貌普通,但是看到宮柳推門而來的時候,臉上的喜悅無可言表,皺紋都好像一朵綻放的菊花。
開口便問道:“多少號?”
“五號”女人聽後,喜上眉梢。
“這些福緣都給你,夠不夠?”
宮柳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點點頭,便將自己寫著五號的小木牌和這個女人的七十五號小木牌做了交換。
女人舒展的說道:“終於可以早點投胎,離開這裡,開始新的生活了。”看來這個女子非常憧憬新的生活。
宮柳將所有的福緣都收進袖口,對眼前的女子說道:“六道的福緣還需打點。”
這下,她可沒有剛才看起來開心,趁她拉住宮柳攀談的功夫,我偷偷的溜了出來,想要打探曉文的消息,可危險也正悄然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