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池水,性涼,混望月砂,得孟婆湯。生水作藥引,治忘疾!
我看著宮柳遞給我的一張紙條,感歎道:“原來這孟婆湯的解藥是它的藥引,解鈴還須系鈴人。”
我一拍腦門:“宮兄,你喝了孟婆湯?”
宮柳也疑惑的看著我,“我應該是喝了?我也不知。”
我們二人皆不說話,我浮想聯翩,若曉文被人強灌了孟婆湯,可如何是好?
“會強迫喝湯嗎?”我詢問宮柳。
“這倒不會!”
我長吐一口氣,放心了。
漸聞水聲潺潺,想必是離往生池近了。我本以為往生池會神秘非凡,沒想到門庭若市。
前來的小鬼老鬼眾多,我拉了拉宮柳:“和你有相同境遇的鬼這麽多嗎?”
宮柳沒有說話,只是在細細觀察旁人。我朝著守門人所在的方向望去,守門人明明是個打鐵匠!
我馬上松懈下來,淺薄的認為打鐵匠罷了。旁人交頭接耳,熱鬧非凡,豎耳旁聽,這守門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嵇康,嵇康乃竹林七賢之一,後被司馬氏所害。
我雖文學不精,但也有耳聞,今竟有幸在這陰曹地府得見嵇康的尊容,我不免暫時放下了煩惱,也往前擠擠。
只見嵇康頭髮凌亂,側身有琴,悲涼的眼神中卻承載著汪洋大海。
紅衣小鬼走到他跟前,大聲嘟囔:“聽說彈一首《廣陵散》就可入池?”
嵇康並不言語,繼續打自己手中的鐵。
紅衣小鬼面對大家招呼道:“有沒有人上來獻醜,也讓我這等粗人看看,什麽是《廣陵散》。”話音落完,也沒有出頭的人,反倒是討論嵇康的人越來越多。
“傳言嵇康去世前,曾在3000學子面前彈奏《廣陵散》,一曲終了,並高呼《廣陵散》於今絕矣!”
“是啊,聽說嵇康悲痛欲絕。”
他們說著嵇康,我卻念著我和曉文一同拜在我大伯名下,學琴的日子。
白曉文跟我回了林府之後,還是以淚洗面,還會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但是我能看出她對我是非常感激的,為了讓白曉文開心起來,我便帶她看戲聽曲。
“這琴聲可真好聽!”曉文讚歎道。
“好聽?一般吧,我帶你去找我大伯。”
行至大伯處,琴聲如泣如訴,似說平時不得意,可曲調一轉,一樽還酹江月,廣闊天地盡在曲中。曉文沉淪於其中,被大伯的琴聲點撥後,對我說道:“既來之,則安之。”
從此曉文經常和大伯討論琴藝,我在旁聽也學了不少。
我細想,這些年如果沒有曉文的陪伴我是多麽的孤獨,臨山城的男孩一直不願意和我玩,女孩愛玩我都不愛玩,可這樣的光陰又很短暫,很快他們都搬離了臨山城。
因為曉文的到來,我見識到了那麽多新鮮玩意,她給我過了人生中第一次生辰,連虎爺這個不愛吃甜食的,都覺得曉文做的糕點可口。
宮柳看我癡癡傻傻,問道:“你在想什麽?”
“沒,沒想什麽。”
“你到底會不會?”
“這我還能騙你!”
我在眾鬼注視下,走到了嵇康旁,“先生,有禮了。”
嵇康看了我一眼,眼神稍顯驚訝,但轉瞬即逝,摸到這把古琴,我頓時覺得渾身充滿力量,第一個音符一出,眾鬼皆驚。
曲畢,嵇康歎氣一聲:“袁孝尼嘗請學此散,吾靳固不與,《廣陵散》於今絕矣!”
說罷,
嵇康將十指搭在琴上,那古琴低頭髮出鳴響,似是沉睡的雄獅終於蘇醒,這是嵇康的千古絕唱,是中華文脈的延續。 只是嵇康眼下那一抹蒼涼,令人動容。
曲罷人未醒,大家都被《廣陵散》震撼,連鬼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嵇康對我擺擺手:“進去吧!”鬼怪羨慕。
我連聲感謝,對著嵇康說:“我想讓我的朋友進去,我是為朋友而來。”
嵇康感念我仁義,將我二人都請了進去。
我還是小看了這個地府的山山水水,我以為往生池就是不大不小的池子罷了,但是另我沒想到的是,往生池浩浩湯湯,橫無際涯,朝暉夕陰,天山共色,周遭水汽,結成球體,緩緩升起。斜遠山,連長龍,此情此景我竟然是在地府中見。
“待我回去以後,我一定告訴眾人,地府中也有奇山異水,不再是人們所想的那般恐怖。”我喃喃自語。
“哼?清醒點。”宮柳回應到。
“我幫你進了往生池,你可千萬不能爽約,別說自己不記得!”
“你放心。”宮柳盯著池中水,緩緩道來:“喜憂參半,但終須解謎!”便一飲而盡。宮柳喝下水的那刻,往生池刮起陣陣妖風,吹的池水翻滾,讓我們都睜不開雙目,隱約中瞧見對面黃燦燦的天空中,有一女子懷抱琵琶踏雲而來,還露著肚臍,手上腳上都戴著鐲子,像極了我父親收藏的字畫裡的敦煌仙女。
我和宮柳都被妖風吹的站不住腳,只聽見有人說道:“你是誰?”
她嫵媚又驕傲的回答:“我是池神!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化身。”
“你真的願意記起往事?記起了往事,若活在了過去,你可再也沒有投胎的機會了。你可想清楚了?”
宮柳遲疑了,但還是說道:“願意!”
她發出媚態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好,上一次還是五百年前,可無聊死我了。”
她看了我一眼說道:“你又是哪個愛管閑事的主?嵇康現在如此大度了嗎?”
我不敢說話,生怕人家看出我是一個活人,她又盯著我瞧了一眼,肩上突然跳出一隻藍貓,富有深意的打量著我:“有緣啊!”
說是遲那時快,琵琶發出一陣狂響,如千鈞萬馬奔騰而來,強大的力量催生出強大的音浪,強大的音浪形成一道狂卷風,狂卷風把池水攪的是天翻地覆,漸漸的顯現出巨大洞口,把我和宮柳吸了進去。
宮柳將我一把推醒,“起來,起來。”
我睜眼看了看四周,非常陌生。這條街街鋪林立,小商販很多,他們的衣著打扮和宮柳是一樣的。
“這是南宋!我們回到南宋了!”宮柳的記憶好似一點點被喚醒。
“你有沒有發現,這條街上的人好像都瞧不見我們?”我詢問宮柳。
宮柳表情異常興奮,橫衝直撞,朝著前方街巷裡衝去。
我陡然升起了一絲不安的感覺。
若活在了過去,你可再也沒有投胎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