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不認識父親田開元心中那些移動的小黑點,如果他認出了那些小黑點,不知道該有多麽傷心。
天降因為得罪了財主的兒子李魚,他們家每年都有的夏季糧荒受到了威脅,因為李魚家有可能不借糧食給他們家。
天降一家有可能在夏季斷頓。
開元每次看見天降都沒有好臉色,總是惡狠狠地拿眼瞪著天降,開元瞪著天降的時候,天降就能看見父親心中出現很多移動的小黑點。
天降很擔心父親是不是生病了,天降對父親說:“爹呀,你心裡有黑點點。”
沒想到憤怒的開元飛起一腳踢在天降的屁股上,開元破口大罵:“小小年紀,你敢說老子的心黑?”
天降哭泣的時候,他看見弟弟來皮看著他幸災樂禍的笑,天降恐怖地看見,來皮的心中也出現了移動的小黑點。
天降哭著對父親說:“來皮……來皮的心中也有黑…….”,正在哭泣的天降沒有喊爹,但他還是想告訴父親他的擔心。
但是天降的話還沒有說完,父親就給了他腦袋一巴掌,打得他腦袋嗡嗡著響。
開元大罵:“你這狗日的心才是黑的,你心不黑怎麽害得我們一家人都跟著你得罪人?你心不黑怎麽認為我們一家人的口糧還沒有你那個**雀重要?你怎麽不把那雀賣給人家?”
此後開元只要看見那隻鳥跟天降在一起,他就會撲過來想將那隻鳥抓住,如果他抓住了那隻漂亮的鳥,他就會立即拿走去送給李魚,然後請求李魚的父母原諒他們。
他的哥哥也想抓住那隻鳥兒獻給李魚,哥哥牛兒盯著那隻鳥兒想撲過去的時候,天降看見哥哥的心中也出現了移動的小黑點。
這次天降什麽也沒有說,他知道自己說了也沒有人相信,估計哥哥會揍他,父親也會揍他。
母親也想抓住那隻鳥兒,但是母親的動作遲緩,沒有打算行動,她只是不停地咒罵天降,要天降自己將鳥兒交出來,給李魚送去。
姐姐斑竹有幾次都伸手撫摸著天降的頭歎氣,姐姐沒有為難天降,只是悄悄地掉了幾次眼淚。
一天,天降趕著牛、帶著那隻鳥走了大半天,來到了他曾經做過夢的那片森林,天降對那隻鳥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離開你,可是你跟著我很危險,你就在這森林裡呆著,這裡有好吃的東西,我七天來看你一次,好不好?”
那隻鳥將臉貼在天降的臉上,然後用嘴輕輕地啄了一下天降的臉,展翅飛走了。
開元和林芝後來沒有看見那隻鳥,覺得失去了和李魚一家和好的希望,他們對天降的態度更惡劣了。
天降整天以淚洗面,他熬到了第二年的夏天,天降快八歲了。
天降早晚放牛,中午沒事乾。天氣一熱,天降吃了飯就下河游泳去了。
天降一個人游泳的時候,先是有一條大魚跟他一起遊,天降看見那條大魚的時候有一種親切感,好像大魚是自己曾經的朋友一樣。
天降想起來了,他要淹死的時候,有一條魚頂過他的肚皮,讓他脫險,並讓他在瞬間學會了游泳,難道就是他?
天降伸手去撫摸魚的大腦袋,那魚居然也不躲閃,任憑天降撫摸。
天降問那魚:“朋友,是你去年救了我嗎?”那魚搖了搖尾巴,啊,那魚的尾巴是紅色的,天降想起來了,去年他剛脫險的時候,回頭看見的,不正是一條紅尾巴的大魚嗎?
天降激動地和紅尾巴的魚擁抱在一起,
那魚一動不動,用嘴唇輕輕地觸動天降的臉,天降激動得哭了。 他們擁抱了一會,一起在清澈的河水中快樂地遊玩,遊了一陣,天降發現跟著他們游泳的魚越來越多,成群結隊,天降知道,那些魚,都是他朋友的朋友,或者是朋友的家人。
可是,不知什麽時候,河岸邊出現了一群人,人群中突然有人用手指著天降驚呼:“你們看,魚,好多的魚!”
天降聽見喊聲,向岸上看去,他看見了長得很高大魁梧的表哥,還有尖嘴猴腮的黑奎,一看這兩人就是領頭的,他們的身邊站著七八個半大小子。
那群人手裡都抱著桓香樹葉和苦膽樹葉,有的還提著一大袋子一坨一坨的生石灰。
天降明白了,這群人是來毒給魚下毒的。
天降回頭對魚群喊:“快跑,你們快跑,他們要下毒了!”
岸上的那群人哈哈大笑。
群魚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天降遊上岸,他蹲在河邊,遠遠地看著那群人。
沒有人理天降,天降蹲在上遊,那些人在天降的下遊開始投毒,他們將那些有毒的樹葉放在石板上,找來鵝卵石將樹葉砸成綠色的葉醬, 十來個人一起砸樹葉,他們將砸成葉醬的東西讓河水衝走,河水很快變成了墨綠色。
那些人又將一坨一坨的生石灰扔下河,河面上咕嘟咕嘟冒著氣泡。
天降憂心忡忡地盯著河面,河水都變成了這樣,他的魚朋友們在水裡難受嗎?它們怎麽呼吸?
天降突然聽見有人歡呼起來:“有魚仰肚了,有魚瓢起來了!”
天降順著歡呼的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啊!真的有白亮亮的魚肚皮在水面上晃動,有魚中毒昏迷過去了。
天降想到自己的魚朋友,他突然大哭起來。
天降的眼淚真多呀,嘩嘩地流進了河水裡,以前父母打他的時候他也流淚,可是沒有這次的眼淚多。
眼看著昏昏然漂浮到水面的魚越來越多,那群人歡呼著開始噗通噗通往水裡跳,他們開始搶水面上漂浮起來的魚了。
但是他們沒有想到,當他們跳下水準備抓魚的時候,原本墨綠色渾濁的水卻突然間變得清澈見底,連河底的沙石都可以一粒一粒的數清楚,就是看不見一條魚。連蝌蚪那麽大的小魚都看不見一條。
天降看見此情此景,突然破涕為笑。那群人呆呆地站在河中間,滄浪河不大,水不深,多數地方的水隻淹到他們的腋下或者是胸脯。這群人像被人施了定根法,好久都沒有從驟然變化中清醒過來。
過了好久,他們一起將狐疑的目光投向上遊岸邊蹲著的天降,但是他們無論如何不敢相信,這個沒有飯吃沒有衣穿的小屁孩有如此神奇的本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