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
初入畫室
“那天寒風凜冽,冬季的風吹向屬於我們的青春”
“累死我了,終於到了。杭州比寧波還冷。”豬皮縮成一團搓著手。
走廊上貼滿了素描作品,和醒目的聯考成績。“灰色理想。”我默念著畫室的名字。剛入學,規矩是一定有的,督導頭子很快召集了新入學的學生和家長:咱們畫室,有著明確的紀律規定...高中校規如出一轍般的規定,我們早已聽膩了,私底下竊竊私語:“不會要收手機了吧”“備用機都帶了嗎...”
晚飯時,我們還沒意識到這短暫的寒假班的來臨,直到第一節課前。“同學們把手機都放在這個箱子裡,背面用紙膠寫上自己的名字。”頓時教室裡一片哀嚎聲。“一周發一次手機,別抱怨了,來這是讓你們好好學畫畫的。”
...
兩個星期的寒假班很快過去,故事也從杭州開始,但每一次開始,都意味著結束的倒計時,不是麽...
2020.7
學考結束那天,我和豬皮,莊士異常興奮,對於藝考生來說,長達半年的集訓,要開始了。受盡了疫情和高中的雙重折磨,我們幻想著放飛自我的日子。剛考完試,便直奔理發店:“我要把這玩意兒染成藍的,tony老師。”一邊染頭,一邊打電話催同學給我送了條“華子”過來,這可是去了畫室的口糧。人還沒到,就已經感覺到即將生活半年的地方的熟悉感了,寒假時早已摸透了畫室的生活規律。豬皮叫囂著要做寢室的老大,莊士笑了笑:“我看那溫狗就能一隻手給你摁牆上。”
溫興浩,湖州安吉人,這人曾是我們小團體的“敵人”。一月份時,豬皮看上了一個安吉小美女,溫興浩每天和她同行,豬皮嘴上嚷嚷著要揍他。在認識了之後,發現他一身腱子肉,身強體壯。主要是他是個屌絲,行為習慣實在屌絲,但是不得不承認他是未來半年,我們在畫室最好的朋友之一。
“晚上玩去啊,染這頭髮不得出去嘚瑟嘚瑟,你他媽錫紙燙燙完沒有,快點。”掛了電話之後,心裡興奮的感覺說不出口,第一次將要遠離家鄉這麽長時間帶來的興奮,沒有家長的束縛,沒有高中枯燥課程的壓迫。我們看向前途無量的未來,期待著新的同學,新的生活,新的感情...
從寧波到杭州,兩小時的車程,帶著我們的夢,駛向我們的造夢工廠,又是一年盛夏,我想,這是我們一生中最特別的一個盛夏,最特別的一次旅途,最難忘的回憶
睡眼朦朧的從車上醒來,映入眼簾的理想教育,熟悉又陌生的教學樓,這就是我們將要生活半年的地方。後備箱塞滿了畫具,父母幫著把行李都搬到了五樓,辦好入學手續後,像往常一樣叮囑了幾句。不過是好好學,不要鬧事這類大道理,剛入學的我們,應付了幾句。並沒有聽進去。
我們成群結隊的走向食堂,“哎你看那個好看,寒假時候怎麽沒見過。”豬皮已經開始尋找新的目標了。我給她發了條信息,她好像還在寢室整東西。幾天前我們在一起了,只是談著玩罷了,對她說不上喜歡更談不上愛,她也如此。但在一個班裡,還是坐在了一起,生面孔很多,熟人自然而然的成群結隊,分班考試後,豬皮和莊士被分到了校長二班,我一人坐在女生中間,顯得有些孤獨,但課總要好好上。四處張望看看周邊的同學水平如何,多多少少感受到了壓迫感,
好像有些人畫的很好。 幾日後,分手。
分手並無情感波動,豬皮近日卻風生水起,聽聞校長二班的葉佳瑩和他天天坐在一起。晚上回到寢室我們聊起來說,那女的叫啥來著,莊士搶著說我知道:“她叫葉佳瑩。”豬皮疑惑的轉頭問他:“不是,你怎麽知道的。”莊士傻笑:“我每次在超市買東西,都會看他們刷卡,顯示屏上有名字顯示的,我會記住美女的名字。”“笑死我了,你真別這麽屌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寢室裡一陣爆笑。“哎那我們一班那個呢,那個紅毛,還有個跟我一樣的藍色頭髮的。你知不知道?”我問道莊士。“那個紅毛好像叫潘欣,藍的我不知道。潘欣寒假班跟我一個班的,我寒假時候就知道了。”“你是真屌絲”豬皮憋不住笑。
我們班主任叫老朱,速寫老師是他老婆,講實話老朱是個好老師。素描課上,我跟溫狗坐到一起。每個人都有自己心裡的事,他畫板上寫著大大的“佳姐”倆字。“哎不是我說,你好分手了,這麽久見不到,還不如分掉畫室裡找一個天天見得到的。”他說我很愛她。我嗤之以鼻,順手拿了他一支削了的鉛筆。“我真想操你媽。”“屎輝,你該聽聽,你和怪獸可以分手了,雖然你們都在畫室。”“你看啊,我們班就有好看的,那個潘欣,還有她朋友,跟我一個發色那個。”老朱從我們背後無聲無息的走了過來:“喂你們三個,聊什麽呢。”我們立刻閉嘴,埋頭苦畫。
畫室主要分為幾波人,一是安吉人,二是人數最多的嵊州人,還有各地學校一起來的。相比之下我們寧波來的人不算多。最先認識的嵊州人,是康隊。剛來不久,我們就一起談笑風生了,吸引了不少的注意,短短幾天,認識了不少人。最早熟悉的一幫人,是我們仨和溫狗寢室那幫人,王欣,江山,於洪林。
那天上完速寫課,江山來找我們,跟我們笑嘻嘻的說“咱們班那個潘欣,今天速寫課,我跟她坐在一起,打算約她周末出去玩。”我一聽,這不得幫幫他啊嘿嘿。到了下午上課時候,點評畫的時候,我跟溫狗站在她座位後面裝模作樣的看她畫的畫:“哎那個那個潘欣,能加個微信嗎,江山說他這個周末想約你出去玩,我們都去。”她回頭笑了笑:“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啊。等下課再說吧。”
我看向窗戶日落射進教室的光,照在我的畫板上,筆尖點在光影交接的線上,很舒服,那時候。我們都覺得自己前途無量。
“畫家”申請加為你的好友
周六晚上文化課之前,一條好友申請跳了出來,我看了看,潘欣推薦的名片。我給她發了條消息,你把我推給誰了啊。“哦哦,我們寢室的,她想加你微信。”我一聽,美女要加我微信,頓時心中狂喜,上課前還格外注意了一下,一個穿藍色格子短裙,上身短款露著肚皮的藍頭髮女生。“喂喂,豬皮你快看,我愛死了,她加我微信了嘿嘿嘿。”
“備注呂小葉”
這時候我從未想過,這個女人,改變了我未來的生活軌跡,讓我此生難忘。
盛夏的晚風吹過富陽,帶來給我們的訊號
這時距離聯考126天。
“喂你是哪裡人啊”“我寧波來的你可以叫我彈頭“”啊哈哈哈為什麽要叫彈頭好奇怪的名字“”這我藝名我很喜歡彈殼所以給自己取名叫彈頭“
手機屏幕前的這個女孩,勾起了我的聊天興趣,她很健談,短短的一節英語課時間,我們就已經互相了解彼此的基本信息了。”鈴鈴鈴“下課鈴聲猝不及防的響了起來,我一轉頭,看到了她從教室裡面走出來,這也是我們的第一次對視。我深刻的記得,她穿了一件短到肚臍的上衣,搭配了一條藍色格子的短裙,好身材完美的體現出來,她衝我笑了笑,一頭藍黑色的長發舞動起來,仿佛夏夜中的螢火蟲散發著浪漫的星光。
收到了一張圖片
她畫了個貓和老鼠裡的傑瑞,豎起耳朵,齜牙咧嘴,居然還標上了我的名字。我立刻模仿著在英語書上畫了一個複刻版,寫上了”呂小葉“三個大字,發了回去。
我不是個很隨便的人,但是單身時,大家都沒錯,每一位熟悉的人,都是由陌生到熟悉,故事如何開始,誰都不會知道。
新鮮感給我們帶來的曖昧快感,迅速讓人上頭,腦中不斷分泌著多巴胺。這是危險而又迷人的氣息。
我想和她談戀愛。如此的直截了當。
當晚下課,我多點了份外賣,下課之後找到她,”這個給你“
這是我們第一次正面講話第一次那麽近,眼睛注視著對方,她的眼睛好像會說話
“你幹嘛啊,這麽快,跟豬皮一樣,發展迅速。”莊士塞了一嘴的泡麵,“你們都有了,就我每天一心用在畫畫上。”“你算了吧,去年到現在,你畫的這不是一點長進沒有。吃碗面趕緊畫你速寫吧。我聊天去了。”
“砰!”寢室門被打開了,康隊進來了。
“豬皮,dt,有沒有的,快快快給我來。”
“你他媽要嚇死我啊。我還以為阿姨進來了,我這備用機可不能被發現。拿去拿去,別在裡面啊,去陽台。”
“嘶~呼,哎dt,我聽說,你跟小葉聊的不錯啊,我跟她很熟的,有什麽你來問我好了。”“真假的,哦哦哦你們都是黃澤的,這我倒是要跟你好好聊聊,再來一根。”
“她之前談過幾個啊,長得有沒有我帥,來來來你仔細看看。”“嗯,差差不多,按我對她的了解吧,我建議你談可以談,但是你別太認真了,她談的挺多的。”
“你這說的什麽話,什麽叫別太認真,談戀愛肯定要好好談啊。”“她有個前男友是大學生,你這經驗沒她豐富,反正啦,別太認真,你要談,我是很支持的,我也會幫你的,你這樣,以後我們一起吃飯,我幫你叫上她。”“哎好好好,感謝我康隊,來來來再拿。”
“不是,我看李一康這進來一次,要拿走不少,他自己每天不買啊。”莊士一邊畫速寫,一邊嘟囔。“你懂什麽,康隊現在是我的導師。”
...
新的一周如往常一般的速寫素描色彩課,我們像是花園裡蓬勃生長的芽理想的力量是生長的動力
“快點快點速度用刷子速度快一點“園哥的嘮叨如往常一樣教室裡充滿了畫筆在水桶中攪合的聲音一旁的素描教室我們像是長不大的孩子絲毫不急將要面臨的聯考都盼望著周日來之不易的單休。
老朱嚼著檳郎,在教室中間做范畫,我跟溫狗躲在人群後面嘀嘀咕咕。
“怎麽說,這周去哪玩啊,溫狗。”“那個不是約了潘欣她們嗎,你們先去,我跟王欣得先去理個發,到時候來找你們。””好,走,上廁所去,這看得我都快睡著了。“
從臨摹到寫生從靜物到石膏從風景到靜物一周過去,我累的癱在床上,”哎呀終於周末了,豬皮!明天出去玩!”“去哪啊。”“找個錄音棚吧先,我們上回那歌不還沒寫完嗎,趕緊寫完,明天咱錄歌去,錄完溫狗他們會來找我們的。”
明天,你們先陪我們去錄音好嗎。
行啊,還挺想看看你唱歌是什麽樣子,反正我們跟你們走就行。
Ok
8月2日
“叮鈴鈴鈴”
“起床勒起床嘞,出發出發,別睡了豬皮。趕緊起來。”
“哇我困死了,賊累,六點就起床,要我命了。”
到了二樓食堂,空無一人,平時上課都沒起這麽早。食堂阿姨才剛準備好早飯,我跟豬皮一邊喝粥,一邊撥通她的電話。
“喂,你們起床了嗎,我們在食堂吃早飯啦。”
“剛化完妝下來啦。”
我匆匆忙忙把最後一口粥送進嘴裡,抬頭一看,她穿著一身藍紫色格子的連衣裙,一雙長腿暴露在外面,是夏天的氣息。
“走吧,車快到了。”
天氣很熱,保安大叔笑嘻嘻的跟我們打招呼:“這麽早出去玩啊,跟女朋友?”保安大叔悄悄問了我一句。
“大叔早啊,不是不是,還不是還不是哈哈哈哈。”我順手拔了跟香煙遞給保安大叔,“走吧,上車。”
豬皮笑著看了看我,主動坐到副駕駛去,呂小葉坐在我旁邊,我抑製不住心裡的開心,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哎,前天你不是說你力氣很大啊,還說要跟我掰手腕。”這是第一次跟她肢體接觸,我微微顫抖的手握住她,輕輕用力,她當然沒我力氣大,怎麽用力,也掰不過我。我們都笑了起來,就這樣氣氛逐漸熱了起來。
很快我們到了目的地。
杭州八月的夏天是毒辣的,潘欣知道我和小葉的事,給我們不斷的創造機會:“我去上個廁所,你們聊會哦。”豬皮也走到一旁:你們先去那邊肯德基等我們吧,我在這等會潘欣。“
就這樣有幸和小葉單獨相處,兩個人在一起的感覺,是遠優於四個人在一起的。我們倆貼的很近,小葉的發香撲面而來,我不禁萌生了一種伸手欲挽的衝動——這是本能。據一個古老的傳說,上帝造人時,第一批出爐的人都有兩個頭四隻手四條腿,就是現今生物學裡的雌雄同體,可上帝覺得他們太聰明了,就把“人”一劈為二,成為現在的樣子,於是,男人便有了搜尋靠近另一半——女人的本能,當然也不乏找錯的,就是同性戀了,畫室裡不少同性戀。我想起這個傳說,啞然失笑。
小葉問:“你笑什麽?”
“沒事沒事。”
後來錄歌的時候,我心猿意馬,唱錯不斷,感覺到一臉羞澀,本想炫炫技術,但卻絲毫沒有發揮好,兩位女生倒是很捧場,不斷的誇我們厲害。
“你們想吃什麽呀,快到飯點了。要不,去吃火鍋?“
”天氣太熱了,美團上看一家日料店不錯,要不去吃那個吧。“
天氣決定了人的胃口,像北方,冷的時候大家都喜歡圍坐一桌涮羊肉火鍋吃,在川渝地區濕氣太重,人們也便喜歡吃火鍋。但在杭州, 直逼40度的天氣,讓人隻想吃點清涼的東西。
這頓飯我們還喝了點小酒,小葉說:“我們都不會喝酒。”“來點來一小杯好了。”在豬皮的推薦之下,我們四個人喝了一瓶清酒,小葉和潘欣只是小酌一口,我倒是連續喝了三四杯,古話說酒壯慫人膽,武松打虎時還喝了十八碗酒呢。
午飯後,我們找了家,三四杯酒下肚,大家也就熟了起來,這時溫狗電話打了過來:“喂!你們在哪?定位發過來。”“你速度啊,多買點啤酒過來。”
很少見有人是大白天喝酒的,尤其喝完白的喝啤的,更是少見。但畫室偏偏就放這麽個大白天。“你會不會搖骰子?”“我不會,怎麽玩呀。”小葉擺弄著手中的骰子。可惜我骰子也不厲害,幾盤過後,豬皮鎮定的坐在沙發上,我已經連續好幾杯了。在我這麽個好老師的教導下,小葉果然,輸的跟我一樣。
混酒精的刺激之下,上頭的感覺很快,快樂的時間也很短暫,轉眼一下午就過去。打車回去的路上,百分之七十的酒精刺激加上百分之三十的意識,我靠在她的懷裡,手也很不老實的握緊了她的手,刺眼的陽光下面,車內空調開得很足,我一口酒氣的低語道:“我覺得,我有點喜歡你。”眩暈中記不得她是什麽神情,隻記得握著的手愈加的緊,隻記得那天的陽光很刺眼,傍晚已臨,富陽的空氣,是甜的。
在畫室我們不用考慮外面的事,沒有了壓力,在那裡我們被快樂蒙蔽了,一時的失明,到現在後悔追悔莫及,我們都是瞎子。
——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