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被停課的次日下午,放學回家的博浩聽有吵鬧聲從樓上傳來,心知不好,急忙跑上樓,自己家裡家外都是陌生人,還有穿警服的警察。
原來吳可欣的父母糾結了一幫親戚來家裡鬧事,非說母親敗壞了她女兒的名聲。
那幫人把家裡手拿得動的東西都帥得稀碎,父親出差在外地,是鄰居們幫忙報了警。
李博浩擠到母親身邊,小手一直在撫摸她凌亂的頭髮。母親則呆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著頭,不哭也不鬧,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這是你兒子?乾這缺德事兒,就不怕別人把你兒子扔井裡淹死?當街被人開瓢?”一個尖利的嗓子惡狠狠地說。
博浩扭頭看去,那是一個年約四十的女人,說話時雙手叉腰,口沫橫飛,看李博浩的眼神特別陰狠。
“你住口!太過分了!你威脅誰呢!”一個漂亮的女警察厲聲喝住她。她手指著女警察,不等她開口,女警察嚴厲得說:“把你的手放下!我再警告你一次!你今天帶人來這是打砸已經是危害公共安全了,依照治安管理處罰條例拘留你15天!你的行為已經嚴重影響了他人的工作、生活,再出言威脅,就是恐嚇罪!”
女人顯然被女警的凜然正氣震懾住看,小聲嘀咕到:“你以為我是嚇大的?你誰呀,警號多少?”李博浩冷冷地看那女人一眼,扭頭走進自己的房間。
幾分鍾後,博浩走出自己的房間,依然蹲在母親身邊。那個女人湊過來又用手指著母親的臉:“我告訴你,今天你不道歉,絕對過不去!”
李博浩掃視狼藉一片的家,“突”地站起來,慢慢走向那個女人。這時,一雙有力但卻很溫暖的手捉住了博浩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房間裡推。
進到房間他才看清是那名女警察,她的那雙丹鳳眼雖然嚴厲卻不刻毒,她的手從博浩褲兜裡摸出一把折疊水果刀,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屁孩兒,你想幹什麽!小小年紀就想以暴製暴!”
博浩並沒有躲避她的目光,執拗地伸出手:“還給我!”女警察把折疊刀攥緊手心:“這世界上有好人,就會有壞人,用刀和暴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有法律才能維護你的合法權益。只有自己不觸犯法律,才能更好的運用法律去保護需要你保護的人。”
她拿起博浩書桌上的一本語文書,在書的最後一頁寫了一組號碼和一個名字:“我是這個轄區的管片兒民警,我叫徐晶。以後他們再敢來鬧事,你打電話找我,我一定第一時間趕到。”
說完,她的手在博浩頭上撥拉了一下:“放心,警察阿姨一定會保護你和媽媽的安全。”
那天以後,吳可欣的家人果然沒有再來鬧過事,但是母親卻經常生病,脾氣也越來越古怪,再沒有能夠回到講台上去。
父親那年剛升職,工作變得更加忙碌,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晚。
一天深夜,博浩被一陣雜亂的摔打聲驚醒,從母親歇斯底裡地叫罵聲中知道父親在外面有了情人。
終於,他聽到父親冷到骨髓的話語:“就你這瘋瘋癲癲的樣子,誰能和你生活下去!我要離婚!離婚!”然後是“砰”地重重摔門聲。
小博浩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直到母親臥室裡傳一聲絕望的哭泣,他才走進去,抱著披頭散發滿臉是淚的母親說:“媽,別哭,有我呢!”
這一句話,讓母親的情緒一下子爆發出來,幾乎哭暈在兒子的懷裡。
那一年,李博浩十一歲。 “嗨,小屁孩兒!”身後傳來一個好聽的女聲。博浩回轉身,看見那張美麗的面孔,他禮貌地叫了聲:“警察阿姨好。”
徐晶依然是一身警服,看著博浩手裡拎的菜:“這大禮拜天的,你不好好在家複習功課,還去買菜?”見博浩低頭不語,又問:“你媽呢?最近還好嗎?”博浩依然不語。
她把手搭在博浩的肩頭,與他邊走邊聊:“吳可欣早戀的事情,我去學校了解了,你媽媽的心是好的,但是做法確實有點太直接,所以,你不要再記恨吳可欣的父母,更不要做觸犯法律的蠢事!他們素質差,我們改變不了他們,就應該改變自己。人一生之中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千萬不要整天被一點小得小失影響了情緒。把眼光放長遠一點,每一次的挫敗都是在積累經驗,做人的格局有多大,你就能站得有多高,只有站得高,才能行得遠。”
高一那年,母親檢查出乳腺癌。從那時起,為了不讓母親勞累,他學會了做飯;為了哄母親開心,他努力學習。
高考時當一直心心念念以為他會報浙大的班主任聽說他居然把第一志願改成中國政法大學後,氣得拍案而起。高考那年的暑假,母親做了右側**切除手術。
收到政法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後,李博浩跑向派出所,派出所的人說:“徐晶啊,調分局刑偵大隊了。”於是,博浩又走進了天河分局。
接到門衛師傅的電話,徐晶笑吟吟地走下樓,她突然發現,不知不覺間,自己的的臉竟然隻到他的肩膀。吃了膨大劑嗎?怎麽長得這麽快?
大學二年級,母親再次發病,左側**也要做切除手術。醫生說病理切片出來之前家屬要做好癌細胞擴散的準備。
醫生的話瞬間把父子兩人打入了冰窖。
術前那晚,舅舅、舅媽一直陪母親聊天到晚上九點多,父親還沒有來。
送走他們後,清冷的冬夜中,並沒有煙癮只是偶爾接受室友讓煙的博浩突然很想抽煙,就跑步去醫院門口的小店裡買了一盒煙,坐在住院部右側小花園的一棵冬青樹前的石凳上,接連抽了兩根。
正當他準備起身回病房時,隱約聽見樹後有一個男人的嗚咽聲,那仿佛從靈魂深處一絲絲逃出來的悲痛一下子就揪住了博浩的心, 拽的他的心一陣一陣的痛。
醫院,也許是有些人重生的地方,也許是有些人一輩子的傷心地。他歎氣,起身欲走,忽覺那嗚咽聲有些耳熟,輕輕走進小花園,看見了坐在凳子上把臉埋在兩掌之間的父親的身影。
萬幸是母親的癌細胞沒有擴散,但是二次的放化療對母親身體傷害很大,她的頭髮全部掉完。
這一次為了能夠給予妻子更多的陪伴,父親向單位提出離開領導崗位的請求。
走出回憶,博浩不禁偷眼看架著老花鏡欣賞花木的父親,他頭髮稀疏灰白,背也略駝了,博浩鼻子發酸,伸手撣了撣粘在父親袖子上泥土,父親扭頭看看兒子,慈愛地笑了。
葛瀟拿手機的手有點發抖,網上搜索到的時間廊旅館和夢中一模一樣,那面不規則的牌匾,那面盛開著白色、粉色的小花的花牆。“媽!”她大聲叫。
昨晚入睡前,兩口子不少說羅森的壞話,沒責任心、見異思遷等等。早上起床後,他們心裡猜度著女兒此刻的心情,都默不作聲各自乾著家務。聽見女兒的叫,他們的心都不由哆嗦了一下,飛快來到女兒的房間。
“媽,我小時候你們領我去過開封玩嗎?”兩口子有點摸不著頭腦地互相看看:“沒有哇,開封我也沒有去過。”媽媽說。
爸爸想了想:“我開會去過一次,那是幾年前了。”葛瀟的目光再次落在手機上,輕輕地,好像在對自己說,也好像在對父母說:“我一定要去開封,立刻,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