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些小孩子可真聰明啊……”

　李長夜感慨著，望著那前方踴躍無盡的深淵，在無數的欲望之蛇的奔湧間，那閃現出的刹那便是令人恐懼的欲蛇海。

　明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向了欲蛇海，忽然感到有些好奇:“你當時是怎麽從欲蛇海遊過來的?”

　李長夜沉默了。

　說實話能讓他無話可說的東西可不多。

　談起欲蛇海帶來的痛苦，很少有人願意去主動回憶。

　明看到一貫風輕雲淡的李長夜居然也有吃癟的時候，頓時笑出了聲。

　他看著那片欲蛇海不禁出了神，喃喃的說著:

　“大叔，你知道嗎?我們這裡一直在說欲蛇海是出口，其他三處深淵是進口。那三處深淵只能進，不能出。雖然欲蛇海可以隨意進出，但是能從欲蛇海活著進來的人，幾乎沒有。”

　“你知道的這不是挺多的嘛。怎麽之前還老做些不切實際的夢?”

　這裡又寂靜了。

　兩人像是在揭短一樣，你一言我一語的便將對方的話語輕輕的打了回去。

　“哈哈！”看到明也說不出話，李長夜頓時開心的笑了。

　明抱蹲在李長夜的旁邊，聲音有種說不出的落寞:“因為我有必須要出去的理由，我想要回家。”

　盡管他已經找不到自己的家了。

　但他還是想要回去看一眼，哪怕那裡空無一人。

　“回家啊……”李長夜摸了摸身邊卻沒有摸到酒壺，他覺得此情此景總該喝一杯的。

　“你呢?你為什麽想要來永禁監獄?你沒有家嗎?”

　“當然有。至於為什麽要來永禁監獄……”

　李長夜抬起頭，卻發現這裡已經沒有了那個裂縫，而自己的耳邊也失去了耳鳴。

　“我以前生活在一個牢籠裡，我從那裡走出來，隻覺得渾身不習慣。我現在想要重新回到牢籠裡去。可我回去時卻發現，那裡已經留不住我了……”

　明撇了撇嘴:“聽起來你這個牢籠還挺像家的……你不會是出軌被妻子趕了出來無家可歸吧?”

　“有沒有人說過你很不會聊天……”李長夜沒好氣的說。

　“彼此彼此。”

　欲蛇海中奔湧，驚天的浪濤裡充斥著欲望，將兩人的本心映在了海面。

　“有興趣跟我姓嗎?”李長夜沒來由的說了這麽一句，“我感覺我們兩個蠻投緣的。在這出不去的破地方搭個對兒也挺好。”

　“不要，李明這個名字聽上去很蠢……”

　“確實，有一種英語教科書裡路人的感覺。”

　“而且我是有姓的！我家可是古仙界第一大姓！”

　“那你是怎麽被關進來的?”

　明幽怨的看了一眼李長夜，他現在感覺他們兩人聊天確實很折磨，句句不離雷區。

　明站起了身，直勾勾地看著李長夜，說道:“你就不想出去嗎?難道你就要一直呆在這個地方?”

　他是沒有辦法出去，可李長夜卻在這裡進退自如。

　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輕而易舉地便被別人握在了手心。

　“這裡有什麽不好?這世界上有些人是沒有地方可去的，你讓他們回去，可他們找不到來時的路……”李長夜淡淡的說道。

　“你的家呢?你忘記了嗎?”

　“忘記了。”

　明愣住了，他不理解怎麽會有人忘記自己的家。

　人總是要有歸屬的。

　人怎麽能忘記自己的歸屬呢?

　“你真冷血，什麽都可以忘記。我做不到你這樣！如果我有家人，我肯定會一直一直記得他的模樣！”

　天色越發深沉了。

　明說完之後，有些不好意思。

　因為畢竟是李長夜給了他們住的地方，人家對他們這麽好，他是沒有立場說什麽的。

　“那個……我先去睡了。”

　年幼的人尚且說不出的話裡，大概總會有那麽一句抱歉。

　“吱呀。”

　剛裝好的年幼木門，發出了稚嫩的聲響，勇敢的喊出了那句吱呀。

　明冒失的闖了進來，又冒失的走了回去。

　這欲蛇海的岸邊又只剩下李長夜一人。

　他緩步走向海邊，將整個身子都浸泡在了欲蛇海之中。

　世人畏懼欲蛇海的痛苦到底是什麽樣的?

　李長夜並不在乎。

　讓他說不出口的是伴隨痛苦而來的幸福。

　“我一無所有，所以我才選擇忘記。”

　這欲蛇海中的欲望之蛇像是聞到了食物的香氣，奔湧間便將李長夜包裹其中。

　伴隨著無邊的陣痛，李長夜也沉浸在了欲望之中。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個電腦旁，女兒坐在她的腿上，妻子在一旁笑著嗔罵著他。這電腦桌前的咫尺范圍，好像一個牢籠一樣將他束縛在裡面。

　那熟悉的耳鳴聲又將他包裹住，眼前的血紅好像又回來了，李長夜就這樣被困在了原地。

　忍耐著疼痛，李長夜淡淡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真好啊，我好像又找到了自己的那片牢籠。”

　……

　第二天。

　李長夜被放在了最大的木屋處。

　“你可真得謝謝我。”明緊皺著眉頭的看著李長夜。

　“幸虧我把你撈上來了，不然你就死在欲蛇海裡了。”

　李長夜臉色通紅，在欲蛇海裡沉浸了一宿，便像是宿醉一般，呆攤著一動不動。

　“你昨天背著我偷偷喝酒了?我可最討厭喝酒的人了，逃避生活和現實，最讓人生厭。”

　等了一會兒，見李長夜沒有反應，明隻好無奈的歎了口氣，便輕輕的將他放在了床上，靜悄悄的關上了門。

　這年輕的木門這次也沒有發出稚嫩的叫聲。

　“明，你還好吧?”過鐵平擔憂的看著明。

　他今早一起床便看到明一個人背著大叔，從欲蛇海裡出來。

　那可是欲蛇海啊?

　別說泡在裡面，就是沾上一點也是極為痛苦。

　過鐵平難以想象明一個和他一般大的孩子，是怎麽將李長夜從欲蛇海裡背回來的。

　這兩個人，簡直一個比一個可怕。

　過鐵平的話像是一下子踩到了雷區，讓明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

　明終於知道為什麽昨晚問及李長夜欲蛇海時，對方閉口不談了。

　單是想起自己為了救人，下海撈取李長夜時遭受的痛苦，明就難以忍受，他想象不到，李長夜是怎麽一直承受著這種痛苦遊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