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內部的船艙裝潢有些格外的低調。

　這個房間的裝修屬於古典風，這是古仙界從未見過的風格，要是讓李重開評價，這大概是屬於十九世紀英國的類似風格。

　看樣子如淵這幾百年沒少接受其他秘境裡文化的熏陶。

　這裡的裝潢將類似風格統籌在了一起，彰顯著一絲獨特性，像是死去的如淵在有意的像曾經的夥伴展示自己的審美品味一般。

　可惜炫耀給了瞎子看。

　李明幾個在島裡帶了半輩子的人，稍微建立的一絲審美和品味也都源於當初李長夜孜孜不倦的教誨。

　僅憑這點兒文化，哪裡欣賞的來如淵這種高雅的品味。

　他們在這裡隻覺得坐立不安。

　而如此的坐立不安，則是因為兩個原因。

　一是因為這裡是如淵的靈魂深處。

　偷偷的踩著如淵離開這裡，本就已經讓他們良心難安了，在看到李重開撫摸船體便能打開船艙的時候，他們更愧疚了。

　像是偷偷做了對不起朋友的事，但朋友其實一直都知道，反而很寬容的原諒了他們一樣。

　這讓他們無比慚愧。

　而更慚愧的則是進了船艙之後，因為這裡留的位置實在是太矚目了。

　隻留了八個位置。

　有六個位置是留給李明他們的，李明等人一眼便認出來了。盡管不認識這裡的裝潢，但是李明認識那熟悉的木板。

　這六個位置的木質材料和他們的木屋是一樣的。

　這是如淵在心中給我們留下的位置嗎?

　六人心中默默的想到。

　而他們六人右側的位置後面，還掛著個酒壺，後面跟著一堆雜七雜八的陳列物品，但卻絲毫不顯得突兀，反而巧妙地將風格融合在了一起。

　那是如淵師傅的位置吧。

　那個當初在永禁島的酒鬼。

　李明看著那壺酒陷入了沉思。

　最左側的位置便是李重開的位置，那個位置像是桌子上的主位，也只有李重開，莫還有李明的位置是有些特別的。

　他們位置的上方有著一道柔光打向了他們，讓他們顯得十分顯眼。像是在訴說著這就是他如淵所憧憬的人一樣。

　我這樣的人真的值得憧憬嗎?

　坐在這樣的位置上，反而讓李明渾身不自在。

　“有那麽點兒以暴製暴的味道了。”

　李重開的聲音傳入了他們的耳中。

　像是帶著批評的口吻，略帶調侃的說著他們。

　六人頓時繃直了身子。

　仿佛是出去打群架被老師發現了一樣緊張。

　尤其是帶頭的李明，更是慌亂的不知道怎麽解釋。

　……

　“有那麽點兒以暴製暴的味道了。”

　李重開說這句話時，他是真的覺得李明進步很大。

　記得這一世初見他時，李明還是個酒鬼模樣，一副爛泥相。現在終於有點模樣了。

　小時候的李明固然心善，但是也只會一味的挨打來換取食物，可現在的李明已經學會用圓滑包裝自己了，先是示敵以弱，假意討好，接著絲毫不拖泥帶水的推人下水，殺人收尾。

　唯一可惜的是放過了那些同夥。

　不過這何嘗又不是李明給自己的一道底線呢?

　盡管斬草除根更好，但是一味的殺戮，那就真和對方沒什麽兩樣了。

　冤有頭債有主，李明隻解決了那個殺人的金丹境。

　剩下的那群人，李明也看透了他們的本質，稍微恐嚇一番也就解決了問題。

　李重開笑著從身上拿出了一把匕首。

　這是如淵留給他的那一把。

　本來是想要放到永禁島博物館裡的，但是李重開在去的路上正巧看到李明下定決心要上船，於是便決定將匕首交給李明。

　這怎麽說也是如淵的信物。

　憑借著如淵這幾百年的深耕，這個信物在人類舊民營地多少也能起到一些作用吧。

　李重開這樣想著，就將匕首帶上了船。

　這匕首一拿出來，李明等人就感覺到船體在晃悠，像是在責怪對方將匕首拿出來一樣。

　“抱歉了。”李重開笑著敲了敲桌子，向著如淵說了聲抱歉。

　不過他覺得匕首交給李明，反而更好。

　這個匕首是如淵當劊子手時留下的，放在永禁島的故地不太好，永禁島裡已經有一個繩索了，李重開覺得由繩索當衣冠塚已經足夠了。

　不如讓匕首作為信物引領著李明。

　有著帶領李明的機會，那這次可就輪到李明仰望如淵了，想必如淵也很樂意有這樣的機會。

　大概是如淵也想到了這一層，船體很快就不再搖晃了。

　眾人倒是被晃的有些驚魂未定。

　“這個方舟一直有意識嗎?”李明驚慌的問道。

　李重開點了點頭，“嗯。”

　他又敲了敲桌子，讓如淵幫他準備一壺茶，盡管在方舟裡，並不能真的做出茶，但是嘗個味道還是可以的，只是能做的茶僅限於如淵自己親身品嘗過的。

　不一會兒，如淵就給他煮好了一杯月光茶，茶名就叫月光。

　李重開看著這茶，不禁微微一笑，如淵真是個有趣的人，這時候也不忘用茶和他們說話。

　“那……”李明像是想起了什麽，顫抖的說道:“現在是如淵的靈魂飄在了欲蛇海嗎?”

　此話一出，過鐵平等人便打了個寒顫，當初他們可救過明，差點一群人都交代在欲蛇海裡，至今仍不敢回想。

　僅是肉身，便已經疼痛難忍，若是靈魂投入其中，那恐怕將會是真正的永世難忘。

　面對李明的詢問，李重開沒有回答。

　他經歷過。

　那是他在李長夜的人生裡，度過的最漫長的一段時光。

　所以李重開才一上來就呼喊著如淵， 因為他清楚如淵化船之後，肯定和他當時一樣保留著自我的意識。

　不能言語，也不能迷失方向，就這樣載著眾人離開這裡。

　李重開靜靜品著如淵送他的月光茶，回味著當時的時光。

　“當時……你也是這樣痛苦嗎?”李明顫抖著問道。

　既是心疼，也是迫切的試探答案，他多麽想要眼前的這個人承認一句:李長夜已經回來了。

　那個庇護所有孩子的人已經回來了。

　ta'bu

　李重開卻只是淡笑著望向了他，朝眾人舉起了手裡的茶。

　說出了如淵想說的那句話。

　“我以月光祝離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