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風在永禁城的上方遊走，將不斷向下衝擊的欲望之蛇切割裹挾。

　人民加油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滴答！”

　在歡呼聲中，不知是淚還是血，緩緩從空中滴落在了李明臉上，讓他從這周圍歡呼的聲音跳了出來。

　是如淵的血。

　李明擦拭著臉上的殷紅，抬頭看去。

　周圍肆意的歌頌，稱讚。

　人們看不到被稱頌之人留下的傷口與鮮血。

　我看到過，好像曾經也有一個人被這樣歌頌過。

　李明莫名覺得眼前的畫面有些熟悉。

　這似曾相識的感覺不斷刺激著李明。

　“砰！”

　在他慌神的時候，周圍激動的人不小心推搡著他。

　一下又一下，這被推搡的感覺不停地刺激著他的記憶。

　“砰！”

　李明被推搡到了牆壁。

　幾乎是下意識地，李明回頭看向了那面熟悉的牆壁，上面刻著令他熟悉的字。

　不知道消失了多久的胸悶感再次向他襲來。

　腦海裡的畫面一幕幕的衝擊著他。

　“……總有例外，孩子……”

　一個男人對他說著。

　逐漸的，腦海裡的那個男人一點點的消散，最後化作了他夢中才能見到的船。

　記憶漸漸蘇醒，如潮水般向他湧來，那高呼的人民，死去的領袖，與此時此刻好像無比的相似。

　李明痛苦的捂著頭，緩解著記憶帶給他的壓力。

　我想起來了。

　我都想起來了！

　李明抬起頭，愣愣地看著空中不斷受傷的如淵，像是看到了曾經一個人被留在皇宮的李長夜。

　我這一次又是什麽都沒有做嗎?

　我又要一直記下去嗎?

　李明都想起來了，他想起李長夜曾經所做的一切，也想起來自己曾暗下決心發誓不會忘記李長夜。

　我還一直自詡記憶力不錯呢。

　他一邊捂著頭，一邊艱難的朝著如淵的方向走去。

　焦灼感擠壓著李明的胸膛，他捂著頭恍惚間一步步的朝著遠方的如淵走去，可是地上來回推搡的人群不停的阻礙著他，就像當初和他逆向的人群一樣。

　為什麽救別人就一定要犧牲?

　我們為什麽不再多想一種辦法呢?

　“轟！”

　就在李明這樣想著的時候，天空中的如淵開始被虛空中的觸手汲取生命。

　那是化船的前奏。

　李明的瞳孔頓時驟縮。

　“不！快停下！”

　“停下來吧！如淵。”

　“你們一個兩個的為什麽都要這樣?”

　……

　李明的嘶吼似乎傳到了如淵的耳中，他向著李明的方向看去，微微一笑，便不再去看李明，自顧自地施展著術法。

　單純以靈氣平息不了欲蛇海的波濤，化船既是他的無奈之舉也是有意為之。

　如淵不清楚自己的清明還會持續多久，不妨就在此刻給自己畫個句號。

　他很理解李明的感受。

　如淵也曾經想過，為什麽不多想一種辦法呢?

　為什麽一定要讓自己去殺同類呢?

　為什麽師父他們就一定要死去呢?

　我知道成功需要代價，可代價為什麽總是我們?

　如淵無數次的這樣想過。

　“沒辦法嘛，我總是幻想自己失去親人時候的樣子，所以就受不了別人真的失去親人啊。”

　這是如淵在當劊子手時，聽到的話之一。

　而明還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

　他還不明白這個世界總需要有人自我燃燒的。

　“明，看樣子我是真的走在你前面了。”

　如淵欣慰的笑了，盡管此刻觸手吸食著他的生命，帶來了巨大的痛苦，但如淵卻隻覺得現在的他終於算是真正活過了。

　使命感在束縛我們的同時，也給予了我們無限的自由。

　“那是什麽?”

　“那是船嗎?”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如淵幻化成了一艘巨大的方舟。

　沒有在乎眾人的呼喊，那艘方舟緩緩地向著欲蛇海行駛而去。

　奔湧的欲蛇海在遇到方舟時也逐漸平息了憤怒，變得安靜了下來。海面上洶湧的風暴也逐漸平靜，狂暴的欲望之蛇也重新匯入了海中不見蹤影。

　可人們卻激動了起來！

　他們一下子醒悟了，那不是船，也不是如淵，那是自由！

　於是人們紛紛爭先恐後地跟隨著方舟的方向，向著海邊跑去。

　無數人從李明的身邊跑過。

　……

　“明！”過鐵平推搡著人群，高呼著明。

　可被人群擁擠著，過鐵平靠近不了明，於是他一咬牙，也不顧別人了，低頭使勁兒！硬頂著其他人衝到了明的身邊。

　明就靠在牆角邊，木屋裡的夥伴們都向著明這邊靠攏。

　“明。”過鐵平嘴裡喘著粗氣，眼角含著淚，他想起了一些東西。

　“如淵他……”

　“嗯，沒了。”

　明低垂著頭，眾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過鐵平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他們當初木屋裡的幾人全都記起來了。

　“我們還會忘記如淵嗎?就像以前忘記大叔那樣?”

　“嗯。”

　“我們也只能忘記啊。然後繼續嘻嘻哈哈的活著，反正我們也喝了不老泉嘛。”傳光在一旁自嘲著。

　是啊，反正他們是一群不老的怪物。

　喝了不老泉，就一直苟活在這個島上，享受著別人用生命為他們換來的安寧……

　活在這個安全的島上。

　“我不要這樣了。”

　李明緩緩抬起頭，看著眾人。

　……

　我理解如淵和大叔的做法，也尊重他們的犧牲。

　但我不理解！

　為什麽好人就活該死去?

　為什麽拯救了大家的人不能好好活著接受讚美，還要被所有人遺忘?

　我知道成功需要代價，可代價為什麽總是我們?

　我不能接受這個扭曲的世道。

　更不能接受之前心安理得忘記大叔的自己。

　我要趁現在清楚記得一切的時候， 做出一個決定。

　倘若這個世道是一輛行駛的巨船。

　有人注定是上面安穩乘坐的客，也有人注定是下面自我燃燒的油。

　那我就把這爛船砸了罷。

　我會找到更多的方法，找到更多的船。

　這一次的船不會活在夢裡了。

　我會親手找到它的。

　如果沒有，那我造也要造這麽一艘船出來！

　“我要出去！”

　“我要活著走出去，然後把這個扭曲的世道擰個稀巴爛！”

　李明猙獰著臉，一個字一個字的從牙縫裡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