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背著書包來到凱路家。
院子裡,星星、二蛋和絨花正在寫作業,凱路正教大雨學編新品。寶貝背個小包院子裡四處溜達著,一邊低頭聽著自己的小鞋吱吱叫。
蘑菇也不說話,坐到二蛋旁邊,拿出作業就寫。
二蛋抬頭看了她一眼,一下就看到她紅腫的眼睛,輕聲問她:“怎啦?又哭啦?是不是跟胡蘿卜鬧別扭啦?”
這一問正觸到蘑菇的淚點上,她忍不住失聲痛哭。星星和絨花忙起身勸慰,就連乾活的凱路和大雨、溜達的寶貝和倉房裡的大壯都過來了,他們用眼神詢問星星是怎麽回事,星星搖搖頭。
二蛋一看就明白了,一定是跟胡蘿卜生氣了。
見絨花和星星的勸解根本不起作用,二蛋說道:“蘑菇,你唄哭了。不就是胡蘿卜氣你了嗎?這有啥呀,再鬧你們都是兄妹。再說了,胡蘿卜也只是氣你,他打過你嗎?你不知道吧?我在家挨削是家常便飯,不是我爸媽削我,是我姐,那個虎了吧唧①的姐,沒事兒找個茬就削我,剛開始我還跟媽告狀來著,後來打得我都不稀得告狀了,因為告也白告,完事兒打得更狠。”
蘑菇抬起頭抽抽噠噠地問:“真、真的?”
二蛋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真的!說出來都沒銀信。對了,不信你問星星,她倆好得像姐妹似的,就差穿一條褲子了。”
蘑菇又看向星星,星星認真地點點頭。蘑菇更詫異了,問二蛋:“她為什麽打你呀?”
二蛋看看她:“為啥?哪有那些為啥?淘氣了,打!吃飯掉飯粒了,打!起床晚了,打!走路慢了,打!被別銀家孩子欺負了,打……”
蘑菇不解:“為啥被別人家孩子欺負了還打你呀?”
“因為她覺得我熊、完蛋哪!”二蛋笑笑,接著說:“給我一個大脖溜②以後,抄個捧子就跟銀家拚命去了,不管銀家幾個孩子,比她大多少,她可不管!”
蘑菇愣愣地看著他。二蛋解釋道:“就是說,她可以隨便教訓我,別銀動我一根毛都不行!”
二蛋看著蘑菇,接著說:“你知道不?有一陣子我都懷疑我是家裡銀打外邊抱來的孩子了,甚至鳥悄③地向銀打聽來著。後來被我姐知道了,又削了我一頓,說我吃飽了撐的。後來、後來我就逆來順受了,直到我走的那天……”
二蛋說著低頭哽咽了一下,然後假裝沒事兒似的抬起頭接著說:“走的那天,我們坐著車出了村子,走出很遠,過了山梁地時候,我遠遠地看到她還站在村口那個大土坡上擦眼淚。對了,我還發現我多了個包,打開一看全是我愛吃的東西,平時她都收著,高興了才給我一點,她自己從來不吃,結果都給我帶著了。其實她還是喜歡我的,就是表達的方式不一樣。我還記得有一次我自己偷偷跑到山上玩,結果不小心掉到半山腰,掛樹上了,是她找到的我,冒著危險爬下來,把我背上去,到了上面二話不說,給我一頓胖揍,然後又把我背回家。但是她沒跟爸媽說我自己偷跑上山,要不我還得挨頓揍。”
說到這,二蛋瞅瞅她:“跟我比,你是不是很幸運?”
蘑菇懷疑地看著他:“你說的真的假的?”
二蛋抿抿嘴歎口氣:“我都懷疑這是假的,可是它是真的,我的確有個火爆脾氣的姐,我挨打是家常便飯。要是哪天我沒挨打,我都覺得是做夢尼。你說,你有我慘嗎?”
星星接過話對蘑菇說:“胡蘿卜有時是淘氣,
可是你也有毛病,你老是當著大家的面讓他難堪,他也有自尊心哪,是誰都得生氣。” 蘑菇訥訥地說:“可是我說的都是真的啊!”
凱路說:“是真的不假,可以換個場合或者換種方式說呀,你有時處理問題的方法是有點讓人接受不了,何況是你哥哥。”
蘑菇想了想,沉默不語。
站在一旁寶貝打開自己的小包,掏了半天,掏出一塊糖,拽拽蘑菇的褲角,踮起腳伸手說:“姐姐,給。”
蘑菇低頭看看她,輕輕說:“寶貝自己留著吃吧,姐姐不吃。”
寶貝執著地把糖往前伸了伸,又說:“甜。”
蘑菇的眼淚又要湧出來,她忍了忍,笑著接過了糖,打開糖紙,吃了糖。
寶貝歪著頭問:“甜不?”蘑菇點頭,認真地說:“嗯!可甜了。”寶貝也笑了。
見蘑菇不哭了,大壯轉身回屋去了,大雨繼續跟凱路學習手藝,院子裡的幾個孩子開始寫作業,寶貝則繼續欣賞她的鞋。
此時,在胡蘿卜和胡鬧的屋子裡,胡蘿卜在寫作業,胡鬧看看他:“我說,你今天有點過了。‘當當當’那幾句小話兒把你妹給堵的都沒嗑兒了。”
胡蘿卜斜了他一眼:“我那叫‘有理走遍天下’,她那是‘無理寸步難行’好吧?”
胡鬧湊過去:“那也別得理不讓人哪?差不多得了唄,畢竟是你妹妹呀!”
胡蘿卜恨恨地說:“誰讓她杵我肺管子了?誰讓她說我自腳不臭了?”說著,他扔下筆非常認真地問胡鬧:“你說實話,我腳臭嗎?”
胡鬧鄭重地看著他,拍著他的肩膀說:“我實話實說:兄弟,你的腳真的……太臭了!也就是你吧,換一個人我都不忍著。你知道我每天臨去上學前都開窗戶放味兒不?”
胡蘿卜想了想,好像胡鬧每天都走自己後邊。看胡鬧認真的樣子,他狐疑地自言自語:“你說的是真的嗎?我怎麽沒感覺呀?”說著低頭看了看。最後索性脫了鞋,抬起一隻腳,雙手抓著腳哈下腰,把鼻子湊到腳上聞了一下,結果他嘔了一下,然後趕忙去揉眼睛。
胡鬧詫異地問:“怎麽還哭了呢?”
胡蘿卜答道:“哭什麽哭?辣眼睛!”
胡鬧樂得上氣不接下氣,笑了好半天才止住。
胡蘿卜歎了口氣:“還真挺臭!”
胡鬧正色說道:“以後別把話說得那麽狠了。”
胡蘿卜挑眉看看他:“看情況吧。”
話雖這麽說,可是胡鬧明顯看出來他已經有些後悔了,寫作業寫得心不在焉。胡蘿卜心煩意亂,寫著寫著把筆一扔:“不寫了,出去玩會!”
胡鬧也不戳穿他,跟著他走出院門來到凱路家。
兩人進了院子,胡蘿卜一眼就看到了葡萄架下寫作業的蘑菇,嗯,眼睛紅紅的,應該是哭過了。這麽看著,是有點可憐。
信步走過去,似乎沒有在意地慢慢經過。二蛋看到他了,回頭問了一聲:“你們寫作業沒呀?”
胡蘿卜隨口答道:“生活多麽美好!著啥急寫作業呀,玩會兒再說。”嘴裡說著,眼睛卻在偷偷觀察蘑菇的表情,果然蘑菇身子一僵,也沒有抬頭,而是繼續低頭寫著自己的作業。
胡蘿卜和胡鬧又走到凱路和大雨那看兩個人乾活。胡鬧媽媽正好出來接水,看到胡鬧就招手把他叫到屋裡。
胡鬧奇怪地問:“媽,你還沒回家哪?”
胡鬧媽媽笑笑說:“我正好跟你說一下,你大姨說了,讓我沒事幫著她忙活忙活,平時就在這吃,晚上再回去。還有,那個黃大仙的事兒也解決了,他以後不會再糾纏我了,你放心吧。”
胡鬧一愣,不可置信地問:“真的嗎?”
媽媽點點頭, 肯定地說:“大姐剛才找村長去了,才回來,她說村長答應的事兒準差不了。這回你就放心吧。”
胡鬧非常高興:“媽,那我每天放學了隨時就能看到你了,這真太好了。”“對了。”胡鬧想起來:“媽,大娘給給我買了件衣服,大娘對我真好。”
胡鬧媽媽聽了明顯一愣:“她、她給你買新衣服啦?”
胡鬧說:“是呀,就是學校落成儀式上演節目用的白襯衫,本來我有一件,沒想到她給孩子們買的時候給我也買了一件。”
胡鬧媽媽聽了什麽都沒有說,只是默默地點點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在那兒別淘氣,多幫著大娘乾點活啊!”
胡鬧重重地點點頭。
胡蘿卜站在編織的凱路面前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來什麽名堂。他暗暗腹誹這胡鬧娘倆個咾什麽啊咾這麽長時間。好容易胡鬧出來了,胡蘿卜一個眼神,示意胡鬧撤退,胡鬧回身和媽媽擺擺手,跟著胡蘿卜走了。
回到家,胡鬧直接坐下來寫作業,寫了一會兒,抬頭見胡蘿卜兩眼發直,就問他:“出去一趟怎麽還傻了?”
胡蘿卜慢慢地看向他,好半天才問:“你說實話,我、我是不是有點說得太狠了?”
胡鬧轉了轉手裡的筆,歪著頭看著胡蘿卜說:“反正你那小話兒像小刀似的,“嗖嗖”的,把蘑菇扎得像刺蝟一樣,毫無還手之力。”
胡蘿卜抿抿嘴,低下頭,什麽也沒說。
①虎了吧唧:莽撞,有點二的意思;②大脖溜:打後脖子;③鳥悄:悄悄的、偷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