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屋子的牆面都髒得厲害,隱隱有一絲光線從黑色的玻璃穿透進來,讓人感覺屋子裡陰森森的。
屋子裡沒有黃大仙的影子。賈大夫想:看來黃大仙沒在家。正想著,黃大仙汲著鞋,邊系褲子,邊晃晃悠悠地從屋外晃了進來。
黃大仙抬頭功夫看到了賈大夫,把自己還嚇了一跳:“村長啊!你怎來了呢?嚇我一跳。”
賈大夫瞅瞅他:“怎麽,不歡迎我啊?”
黃大仙一咧嘴:“哪能呢?問題是除了到我這玩的,要不就是要錢的,平時沒人來我家啊!沒想到村長大駕到我家,這是……對了!棚壁有灰呀!”
“得得得,你可別亂用詞兒了啊,那叫蓬蓽生輝。”見村長糾正他,黃大仙忙點頭稱是。
黃大仙看了看屋子,請村長坐下,賈大夫看了看,在椅子上坐下了。黃大仙把汲著的鞋一甩,有氣無力地往床頭一靠。
賈大夫不客氣地指著他:“你看你那個懶勁兒的,挺大個人了連個媳婦都娶不上,你說你這一窮二白地,哪個好姑娘會跟了你?!”
黃大仙也不辯駁,耷拉著眼皮,懶洋洋地說:“村長啊,你說也白說,說了也不能有好姑娘找我來。”
賈大夫氣樂了:“還找你來?你想得挺美呀?你是長得好、家裡富、還是勤勞能乾哪?”
黃大仙扭著身子說:“那不是啥都沒有才灰心嗎?心情不好、自卑,所以才自暴自棄。”
賈大夫一邊掏出煙鬥放上煙絲,點上,一邊說:“你可別給不是找理說了。誰家不是靠著雙手吃飯哪?那天上能掉糧呀?不乾活哪有飯吃……你給我坐直了說話!”
“對不起了村長,我昨晚到現在沒吃飯,沒力氣坐直了,能說話就不錯了。”黃大仙哼哼著。
“不對呀,我聽說你贏了不少鵪鶉蛋哪?怎麽會餓著呢?”賈大夫看了看牆角籃子裡的那個鵪鶉蛋。
“別提了,昨晚這不是心情不好嗎,尋思著情場失意賭場肯定得意,就組了個賭局,結果贏來的蛋都輸沒了,啊,還剩了一個,想煮了吃吧,灶台裡還沒柴火。我一想反正一個蛋也吃不飽,索性就不吃了。”黃大仙嘟囔道。
賈大夫氣得拿煙鬥點著他:“你說說、你說說,你該怎麽辦哪!”
黃大仙忽然笑了,涎著臉說:“村長,有煙沒?給一根兒唄!抽根煙能精神精神。”
賈大夫瞪了他一眼,歎口氣,從衣服兜裡掏出一包煙,拿了一根在煙鬥的火上點著了遞給黃大仙,黃大仙光著腳下地敏捷地接過去又躺回床上去了。他深深地吸了口煙,吐出一口長煙,露出享受的表情。
賈大夫看了看那兩只和被子顏色差不多的腳,這回知道屋裡的怪味是從哪裡來的了。抽了口煙,賈大夫又說:“你情場失意?是不是又找那個新來的家長了?”
黃大仙愣了一下,看著賈大夫:“怎麽?她找你了?”
賈大夫笑了:“還用她找我?你說你情場失意,可咱村哪家不知道你是啥樣的?啥條件?除了外邊不知道你啥情況,咱村哪家會把姑娘給你?除了你惦記的那個新來的家長,哪還會有別人讓你有機會情場失意?”
黃大仙歎了口氣,盯著手上的煙,喃喃地說:“唉,碰釘子啦!把我關門外邊啦!給人家送鵪鶉蛋人家都不稀罕。都怪周十全那小子,要不是他多嘴多舌,讓那小媳婦沒臉了,肯定能讓我進去。”
賈大夫痛心疾首:“哎呀!我說你可得了吧,
你那鵪鶉蛋是金蛋哪?那十來個鵪鶉蛋就能把人哄住啦?就算哄住了以後怎麽辦?人家一進你這破屋子還能跟你過啊?你看你這家,要啥沒啥的,人家跟你喝西北風啊?” 黃大仙一聽,剛有點精氣神立刻又全沒了。他帶著點哭腔說:“那怎辦哪村長?你說我該怎辦哪?”
看著面黃肌瘦的黃大仙,賈大夫歎了口氣:“這樣吧,你振作起來,我和你爸也是打小一起長大的,就衝他我也不能不管你。這樣,你的地我給你先租出一塊兒去,他們種什麽給你什麽,但是得按收成的多少算,收多多給,收少少給,我跟他們說說,先給你些糧食和蔬菜作為訂金。”
黃大仙一聽又來了精神,抬起頭問:“真的啊村長?是誰要租地呀?啥時候能給我糧食啥的啊?”
賈大夫抽了口煙:“是學校的老師們,我好說歹說人家才肯包你的地,你那地裡草那麽高,懂行的人誰會種啊?”
黃大仙忙坐直了身子:“是啊、是啊,我知道叔兒惦記我,關照我。那我就聽叔兒的,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那租地的事兒我就不出面了,你讓他們啥時把糧食給我送來就行了。”
賈大夫歎口氣:“你瞅你這個懶勁兒喲!行,我讓他們盡快把訂金送來。可有兩點:第一、你不能反悔,不然我讓你在這村沒有立足之地。”
黃大仙立刻正色道:“叔兒,別的不說,我黃喜勤從來都是願賭服輸,從不賴帳,方圓十裡你打聽打聽去!啊,我就是那個意思,我從來都說話算話。”
賈大夫點點頭:“嗯,我相信你。第二、那個新來的家長你離人家遠著點,別讓你見你就躲,等你混出樣了再找人家也不晚哪。等咱有了資本,把人往寬敞乾淨的家裡一領,倉房裡是滿滿的糧食,那多牛啊!咱養得起媳婦和孩子,對吧?咱也有底氣呀!”
黃大仙夾著煙,眼睛直直地看著房頂,仿佛看到了那小媳婦來家時的場景,不由得笑出聲來。剛笑就“哎喲”一聲一甩手,扔了燙手的煙頭。他邊摸手邊點頭:“叔兒,你說得對!”
賈大夫按滅了煙鬥裡的火,抬起腳磕了磕煙灰,把煙鬥揣兜裡,站起身來邊往外走邊說:“我盡快把這事兒落下來,你安心在家等著,我讓他們把糧食抓緊時間給你送來。可事先說好啊,你小子要是把糧食給輸沒了,你就是餓死,我也不管你了。我說到做到!”
黃大仙忙下地汲著鞋跟在賈大夫後邊保證:“叔兒,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留著,我還得攢著娶媳婦呢!”
賈大夫一腦袋黑線,回頭瞅瞅黃大仙說:“嗯,你在家等著吧,我一會兒讓孩子給你送點吃的過來。”
黃大仙一臉驚喜:“哎、哎,叔兒,你就是我親叔兒啊!那個,叔兒啊,我、嗯、你能不能再給我根煙?這餓是不好扛,可沒煙更難受,你是知道的,你看……”
賈大夫歎口氣,從兜裡掏出那包煙塞到黃大仙手裡,轉身背著手走了。
黃大仙邊看著手裡的煙,邊喜笑顏開地衝著賈大夫的背影點頭哈腰,嘴裡緊著說:“叔兒,您老走好啊!再來玩啊!”
等村長走出了院門,一想馬上就有糧食和食物了,黃大仙高興地蹦跳著往屋裡跑,結果這一跳甩出去一隻鞋,這隻鞋飛到院裡,摔到草地上露出黑乎乎的底兒來。黃大仙猶豫了半天,實在懶得去撿,可想想自己就剩這一雙鞋了,還是踮著一隻腳走到那隻鞋邊上,重新汲上回屋去了。
吃過午飯,兔子爸媽收拾了廚房,正準備回屋休息,就聽門廳那傳來吵鬧聲。兩人忙尋聲走過去。
家裡孩子多,兔子家的門廳內側開了個小間, 專門給孩子們洗漱用,小間裡面迎面是一面大鏡子,下面一個大的木製洗手台,洗手台上放了三個盆,旁邊擺著洗漱用具。左面靠牆放了個小水缸,對面牆上是一個小架子,架子上掛著五條毛巾。
兩人站到小間門口,見五個孩子都穿著白襯衫站在裡面,蘑菇和胡蘿卜向鬥雞似的看著對方。
兔子爸爸忙問:“剛才還好好的,這又是怎麽啦?”兔子媽媽看看胡蘿卜:“你這剛好了一天,怎麽又變回去了?”
胡蘿卜委曲地看向媽媽:“媽,你能不能問問原因再怪我?就是長工也得給個說話的機會啊!”
兔子媽媽看看他:“到底怎麽回事啊?”
胡蘿卜歎了口氣:“唉!一言難盡哪!”
“那就多說幾句,別再這兒拽!都給我出來,不嫌擠呀?”兔子媽媽喝道。
孩子們都走出來,回到客廳,聽胡蘿卜講述事情經過。
吃飯前,媽媽見幾個孩子都在試穿新衣服,就喝令他們都脫下來再吃飯。
幾個孩子急匆匆地吃飯,心裡都惦記著新衣服。胡蘿卜率先吃完了飯,放下碗,取了自己的新衣服就往洗漱間跑,胡鬧緊跟著也去了。
過了一會兒,蘑菇和白菜兄弟也吃完了,拿著新衣服往洗漱間走。
洗漱間裡,胡蘿卜正在用手沾水往頭髮上抹。
胡鬧問他:“抹水幹什麽呀?”
胡蘿卜邊抹邊說:“你不知道,我這頭髮桀驁不馴的,得讓它老實點……看服帖了吧?怎麽樣?帥不帥?有沒有眼前一亮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