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蘿卜眼珠轉了轉問他們:“你們說漢克斯老師能不能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生龍活虎地來給我們上課?”

　　二蛋像看傻子似地看著他，胡鬧直接說:“做夢吧！”

　　蘿卜在後邊悠悠地來了句:“漢克斯老師爬不起來了，他要是有力氣的話能讓山爺爺給他打針嗎?”白菜:“就是啊。”

　　胡蘿卜忽然雙手向上長伸，悲愴地仰天長嘯:“老師，連生蘑菇你都吃啊?你說你怎那麽饞呢?”

　　忽然間感覺天上響了聲雷，胡蘿卜嚇得縮了脖子，雙手向上作揖:“看來不能在背後說老師壞話啊，要被雷劈啊！我收回啊、我收回。”

　　果然，不一會兒，哎呀施施然地來了。胡鬧悄悄地對胡蘿卜說:“看來漢克斯老師沒什麽事了，老師的腳步又恢復原來的穩健了。”胡蘿卜:“對頭。”心裡卻無奈地歎了口氣。

　　下課了，老師留了作業，又告訴大雨和大壯下午依然去補課，然後拿著齊上來的作業本走了。

　　大家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胡蘿卜忽然想起剛才田橙說的“鍋子”，就問二蛋:“哎，二蛋呀，你吃過‘鍋子’沒?”。

　　二蛋搖搖頭:“我吃過酸菜燉粉條、鐵鍋烀餅，還有亂燉，沒吃過啥‘鍋子’。”

　　胡蘿卜咽咽口水，想了想說:“不行，我得回家問問我媽會不會做。”回身喊胡鬧:“哎，走著。”

　　到了家，大雨脫了衣服，讓大壯把衣服也脫下來，他端盆接水把兩件衣服泡到裡面，拿到院裡洗。

　　熊貓媽媽見了急急地奔出來:“怎麽了?衣服弄髒啦?”凱路跟在後邊說:“漢克斯老師吃了毒蘑菇，大雨和大壯去扶他時，老師吐到他們身上了。”

　　熊貓媽媽忙問:“老師現在怎麽樣了?”“山爺爺給催吐了，也打了針，應該沒事了。”

　　熊貓媽媽舒了口氣，走過去搶大雨手裡的衣服，大雨不依:“都是吐的，還有味兒，不好洗……我能洗！”

　　熊貓媽媽用手格開他:“一個男孩兒洗什麽洗，有我呢，能讓你洗嗎?有體力活你再乾，去洗洗手臉、換件衣服，馬上吃飯了。”說完端著盆放到窗下，然後拉著大雨的胳膊進屋了。

　　吃了飯，大雨和大壯兩人依舊去補課。走在路上，大雨對大壯說:“如果你補完課發現我沒在，就去村後的河邊找我。”大壯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你要幹啥去?那裡不讓去，你不知道啊?”

　　大雨淡定地說:“我去捉點魚，沒事，我游泳特別厲害，放心吧，我有這本事。”大壯有點猶豫:“要是大姨知道了……”

　　“有我呢，怕啥?”看大壯膽小的樣子，大雨又問他:“你想不想吃魚?”大壯想了想，點頭同意了。

　　大壯補完課，到另一個老師那看看，果然大雨沒在，就一個人慢悠悠地往村後走。

　　到了河邊，沒看見大雨，就往遠處走。走了一段，水勢漸緩，見大雨從水裡浮上來，揚手將一條大魚扔到岸上。這才發現，岸上已經有兩條魚了，還在那翻騰著。

　　大壯走過去問:“水涼不?”大雨說:“還行，這會有點涼了，還能忍受。”

　　大壯說:“三條行了，回去吧。”大雨看看:“人多，再捉一條吧。”活動了兩下身體，往河裡看了看，瞅準了又跳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大壯看得心直跳，才見人從水裡冒出來，手裡拿了條大魚。

　　大雨上岸了。大壯說:“也沒帶個裝的東西，

怎麽拿回去呀?”　　大雨沒說話，四下看看，在河邊找了幾棵堅韌的草，扯去葉子，從魚腮裡穿進去從嘴裡拉出來。大壯歎道:“你真行，這你都會?”

　　大雨邊穿魚邊對大壯說:“你要是沒有吃的，餓上幾頓，你就什麽都會了。”大壯心說:得了，我還是別會了。

　　穿好魚，身上乾得也差不多了，大雨起身把衣服穿上，拎了魚，兩人一起往回走。

　　路過胡蘿卜家時，被剛寫完作業想出院玩的胡蘿卜看到了，他驚異地問:“咦?哪來的魚?還活的哪?”大雨沒吱聲，大壯衝他笑笑。

　　胡蘿卜感到奇怪，向院裡的胡鬧招招手，兩人尾隨著大雨他們來到凱路家。

　　大雨和大壯兩人興衝衝地一進院門，葡萄架下寫作業的二蛋、三個女孩和正在院裡編竹簍的凱路一起看過來。

　　凱路一看到大雨手上的魚臉色立刻變了，他扔下手裡的篾條慌忙跑過來，一邊往門外推著兩人，嘴裡小聲說:“快、快去把魚扔了。”一邊還害怕地往後看去。

　　大雨和大壯正納悶，熊貓媽媽走出了屋，正好看到門口的情景。她愣在那，臉色一下變得蒼白。她沉聲道:“你們都給我過來！”

　　凱路低聲說:“壞了、壞了。”轉身和二人一起往裡屋裡走，剩下的孩子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探頭探腦地跟在後面。

　　進了屋，熊貓媽媽胸膛起伏，她強力地克制著自己，慢慢在沙發上坐下。

　　大雨和大壯進了屋，在熊貓媽媽面前站住，低著頭，不說話。

　　凱路忙走上前去，賠著笑說:“媽，他們……”熊貓媽媽喝道:“你給我閉嘴，沒你說話的份兒！”凱路一愣，忙老實地退到一旁。

　　屋子裡一片沉悶，大雨感覺快要窒息了。

　　熊貓媽媽沉聲問:“在哪捉的魚?誰讓你們去捉魚的?是誰捉的?”

　　大壯瞅瞅大雨，大雨抬起頭，回答道:“是我到村後河裡捉的，大壯是陪我去的。”

　　熊貓媽媽直直地看著他:“是誰讓你去的?”“沒有誰，是我自己想去的。”“知道那是村裡的禁地嗎?”“知道。”“知道為什麽還要去?”“……我想給家裡捉點魚，我的游泳技術非常好，所以……”“你游泳技術好就可以違背村規?就可以不聽大人的話為所欲為?”面對熊貓媽媽的厲聲質問，大雨羞赧地低下頭。

　　熊貓媽媽激動地說:“知道為什麽那條河是村裡的禁地嗎?因為那條河淹死過人，其中一個就是游泳技術高超的人，而且是一個成年人……你嘗過失去親人的痛苦嗎?那種驟然間失去……早上還笑著跟你說話，忽然間這個人、你依賴的至親的人就沒有了、不在了……你體會過這種感受嗎?”

　　熊貓媽媽淚流滿面，她捂著臉痛哭起來。大雨走過去想安慰她，剛撫到她肩膀，她突然站起來，用力地捶打著大雨的肩背，邊打邊哭喊:“你為什麽不想想我們娘倆個?這麽多年我們怎麽過來的?我是怎麽熬過來的?你不是游泳無敵手嗎?你能把別人救上來，你自己為什麽不能活著上來?你就這麽狠心地扔下我們沒了蹤跡?我找了你兩年哪！你在哪?在哪?我恨你！嗚嗚……”

　　聽了熊貓媽媽的哭訴，在場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原來凱路的爸爸是因為在那條河裡救人才失蹤的。熊貓媽媽壓抑了太久，看她平日笑呵呵的，沒想到她心裡這麽苦。

　　大雨淚流滿面，他扔了魚，雙手抱著她輕聲說:“媽，我知錯了，我以後再也不去那條河了，我聽你的話。”

　　熊貓媽媽愣了一下，她停止了哭泣，淚眼朦朧地抬起頭，低頭問大雨:“你說什麽?”大雨含淚看著她:“我錯了，我聽你的話再不去那條河了。”

　　熊貓媽媽搖頭:“不對，前面那句！”大雨愣了一下，低頭小聲說:“媽！”

　　熊貓媽媽看看他:“你保證嗎?”“媽，我保證！”大雨揚起頭，語氣堅決。

　　熊貓媽媽松開他，抹抹眼淚:“你要是再不跟我打招呼自己去那兒，就別再叫我媽了，我說話算數。同樣的痛苦我不願再承受兩次。”大雨輕聲地“嗯”了一聲。

　　熊貓媽媽抬眼看看，孩子們都含著淚花看著她，她忽然有點不好意思。她從來都是溫厚善良的，從來沒有對孩子們大聲地說過話。凱路也嚇壞了，因為今天是他有生以來頭一次看到媽媽發火打孩子。

　　再看看大雨，絲毫沒有因為挨打而不高興，反而眼含憐惜，他知道大雨已經把她當成自己的媽媽了。

　　媽媽羞赧地吸吸鼻子:“大雨，把魚放屋裡。那個胡蘿卜，給你媽媽拿一條去，讓她給你們做了嘗嘗。”

　　胡蘿卜忙“哎”了一聲，跟著大雨進了廚房，大雨把魚放到盆裡倒上水，把草摘下來，魚慢慢地遊了起來。

　　大雨挑了條大的，又給魚穿上草，遞給胡蘿卜。胡蘿卜高興地接過來，嘴裡說了聲:“得嘞！”出了門對熊貓媽媽說了聲:“謝謝大姨！”熊貓媽媽點點頭，胡蘿卜拎著魚和胡鬧一起走了。

　　大雨剛起身，熊貓媽媽走進來問:“河水涼不涼?”“不涼。”“能不涼?現在又不是盛夏，就作吧，到老了，病就全找來了。快進屋去，媽給你熬碗薑湯。”“媽，不用，我真的沒事。”“什麽沒事?寒氣在身體裡呢，一時能去得了嗎?真是的！”說完把他推出去了，轉身去熬薑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