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爸爸指著胡蘿卜,氣哼哼地說:“問問你那好兒子吧!”兔子媽媽看向胡蘿卜:“胡蘿卜,怎麽了?誰打你了?”
胡蘿卜站直了身子,已經從發蒙的狀態清醒過來,見媽媽問自己,沒有回答反而理直氣壯地問道:“媽,我問你個事兒,你要說真話,不要騙我。”
兔子媽媽驚訝地看著胡蘿卜:“什麽事兒?”
胡蘿卜輕輕地摸摸紅腫的臉:“媽,我是你們的親兒子不?我是不是你們撿來的?”
兔子媽媽瞅瞅他:“噢,你才知道啊?你是我在村裡的茅坑裡撿的,那時候你惡臭惡臭的,沒人要,我看你可憐,就把你撿回來了。”
胡蘿卜釋然了:“那我就明白了。我說呢,我在家裡的地位一天不如一天,跟家裡人鬧矛盾了不管對錯我得先給對方賠禮道歉;同樣犯錯單單揍我一個!也太不公平了!我說呢?為啥你對他再好,再幫他,他都不手下留情?!”
說著溜了一眼面色赧然的兔子爸爸,拱了拱手:“大恩不言謝啊!叔叔阿姨,就此別過。”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胡鬧著急地喊他:“你幹什麽去?”
胡蘿卜瞅瞅他:“當然是過你從前過過的,流浪的日子、自由自在的日子、沒收沒管的日子唄!正好,我學費、住宿費、生活費啥的都給你們省了。”說完繼續往外走。
胡鬧追上去剛要阻止他,卻見他偷偷衝自己擠擠眼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忙大聲說:“那我跟你一起走,我們一起流浪吧,還有個伴兒,走,我們一起去過風一樣自由自在的日子!”說完牽起胡蘿卜的手一起往外走。
兔子媽媽一聲斷喝:“站住!”
胡蘿卜沒有回頭,嘴角已經牽起一絲笑:“不要挽留我,我心意已決,沒有什麽可以阻擋住我流浪的腳步。”
兔子媽媽一聲冷笑:“美的你!你愛哪哪去,走可以,先把這麽多年來的救命費、撫養費、醫藥費、學費、搬家費、離職補償費、操心費都還給我再走!”
胡蘿卜一臉黑線:“阿姨不要太黑心,其他都還說得過去,那搬家費和離職補償費這個就有些過份吧?這個跟我有關系嗎?”
“過份?要不是因為你有哮喘病,大夫說了你適合到空氣清新的地方生活,你爸爸,噢,你叔叔,他會辭了那麽高薪的工作帶著我們一大家子來這偏遠的鄉下,做他根本一竅不通的農活?你來了不到一個月病就全好了,所以你現在才能有本事跟我聲討公不公平!”兔子媽媽聲音平淡,字裡行間卻鏗鏘有力,一個字一個字把胡蘿卜敲得委頓下去。
胡蘿卜聽了恍然大悟。他記得原來全家住在市裡的一座房子裡,雖然沒有現在的房子大,但是有電燈,也不是像這兒得用柴火燒飯,那是有煤油爐或是燒煤的爐子。而且當時也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搬到這裡住。
作為孩子的他,只是高興這裡比在市裡玩的東西要多得多,每天領略著新奇的事物讓他沒有時間去深究搬家的原因。更讓他高興的是,自己原來經常像拉風箱似的喘症來這兒以後不長時間就痊愈了,而且沒有再犯。原來搬家是因為自己呀!
媽媽經常因為爸爸不愛下地乾活或是乾不好地裡的活兒而怒叱爸爸,爸爸總是無力爭辯的樣子,自己還不明原因地看笑話!……他忽然感到一陣羞愧。
胡蘿卜想了想,明顯底氣不足地問:“那你想要多少補償?”
兔子媽媽停了了停:“其他的不談,
你先把救命費支付了吧。也不多,你就把這個院子用糧食鋪滿你身高那麽厚的一層就行啦!” 胡蘿卜眼前發黑,他定了定神,轉過身來大聲質問:“阿姨,你這太黑了吧?怎麽這麽多啊?”
兔子媽媽淡定地反問他:“難道說你的小命不值這麽多?”
胡蘿卜兩眼望天訥訥:“那我得乾到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兔子媽媽把墊子扔到一旁,靠上沙發摸摸肚子,慢悠悠地說:“你就安心地在我家乾一輩子吧!想想,有一個免費的長工也真是不錯!哈哈!”
胡蘿卜聽了一個趔趄差點栽倒,胡鬧忙扶住他。胡蘿卜嘟囔:“這哪是救命啊?這可真是撿了個免費長工啊!乾一輩子?那我別想出頭兒了,還不能娶媳婦……天哪,我這是什麽命啊!”
兔子媽媽斜眼看了看他:“那你自己說,你是想當長工還是想當我兒子?”
胡蘿卜把頭又低下幾分:“當、當然是當兒子了。”“那你跟我說說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胡蘿卜一聽立刻來了勁頭:“就是我們在那看崩苞米花,凱路家崩完了,我、蘑菇和胡鬧就跟著吃來的。叔叔、噢爸爸過來不分青紅皂白就給我一耳光。”
兔子媽媽瞅瞅他:“那你覺得你拿人家東西吃有理了?”
胡蘿卜嘟囔:“原來在他家的時候都是這樣了,大家一起吃,又不是我一個人這樣,七八個孩子都這樣,拿了就吃,都是朋友嘛好東西要大家一起分享……不信你問問蘑菇。”蘑菇心虛地低下頭。
“你伸手去拿人家的東西絕對不行,人家主動讓你吃你還要客氣一下呢,別說沒有人家的允許就自己拿人家東西吃,那就更不行了,我們家可養不出這種沒教養的孩子。你爸打你沒有錯,要我說打輕了。”兔子媽媽輕飄飄地說。
胡蘿卜瞪大眼:“那、那也不能只打我一個呀?憑什麽呀?”
“憑你是男孩子、憑你是哥哥!要不你還是當長工吧,不打你,讓你吃好喝好……”
“行行,我認了,行不?別提當長工的事兒啦!我聽了心裡堵得慌!咱別提長工了行不?”胡蘿卜懊惱地說。
兔子媽媽站起來,看著屋裡的孩子們說:“今後要讓我知道誰再隨便拿人家的東西吃我絕不輕饒,都聽到沒?”幾個孩子連忙點頭。
“好了,都回屋去等著去吧,你和你爸爸馬上就把飯做好了。”孩子們聽了如逢大赦,一股腦都走了。
胡蘿卜進了屋一下躺到床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不說話。胡鬧在他身旁坐下安慰他:“別胡思亂想了,你又不是真撿來的。”
胡蘿卜瞅瞅他:“我又不傻,我剛開始那麽說是先發製人,我只是沒有想到,爸爸媽媽是為了我才把家搬到這兒來的。”
胡鬧看看他:“這裡不也是挺好的嗎?”
胡蘿卜有點煩燥地說:“不是,你不知道,原來在市裡生活得很好,吃的住的條件都比這裡好。後來我們搬了家,對於我們來說,這裡玩的比市裡多,也很有趣,可是對爸爸來說就不一樣了。剛搬來的時候,爸爸對農活一竅不通,常常鬧笑話,他自己著急,媽媽還老訓他,有時候我看他很可憐。他們從來沒報怨過,也沒跟我說過搬家的原因,可是我還老是認為他們不在乎我,更喜歡蘑菇。”胡蘿卜說著說著已經哽咽,把臉轉了過去。
胡鬧歎了口氣,自己的媽媽不也是這樣愛著自己嗎?為養活自己吃苦受累,還要受人白眼和歧視。自己還不理解她,離家出走了,害得媽媽歷盡千辛萬苦地找他,找到他還沒有一句埋怨。
胡鬧眨了眨泛出淚花的眼睛,對胡蘿卜說:“別難過了, 以後我們好好孝順他們,好好學習,讓他們少操心不就行了?”
胡蘿卜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看孩子們都回屋了,兔子爸爸噓了口氣,看著兔子媽媽豎起大姆指笑著說了一聲:“實在是高!”
兔子媽媽瞟了他一眼:“用武力能解決問題嗎?得用腦子,這小子可不好管,得使手段製住他,要不然他得上天!……對了,我說你怎那麽狠呢?你瞅把孩子打的!怎麽滴,不是你親生的啊?”
兔子爸爸滿臉悔恨:“唉!你別說了,我打完他自己都蒙了,自己也不知道怎麽用了那麽大勁兒。你不知道,當我看到他們伸在人家的盆裡抓米花吃的時候,我氣得都不行了,腦袋一片空白,拽過胡蘿卜就一巴掌……我心裡一直後悔呢,還讓你別打孩子,我怎麽能自己打孩子呢?還打得那麽狠,要是打壞了怎麽辦呢?”
瞅瞅媳婦又說:“老婆,不是我埋怨你,村裡好容易來了個崩苞米花的,孩子們都覺得新奇,咱又不是買不起,就讓孩子們開心一下,解解饞唄,何苦去吃人家的東西呢?你說是不?老婆?”
兔子媽媽上下掃了兔子爸爸兩眼,看得他心裡直發毛,忙問:“怎麽了?”
兔子媽媽“哼”了一聲:“還不是因為你跟人家動手動腳,我心裡不痛快,所以才沒有答應嗎?”
兔子爸爸苦著臉:“又來了、又來了,還要說幾次呀,我沒有、沒有!我的老婆大人,你大人有大量,別再提這事了好吧?讓孩子們高高興興地去崩苞米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