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隊又聚集到地頭上。
二蛋興奮地問:“下邊該嘎哈了?”
凱路笑笑說:“該把稻穗變成稻谷了。”揚頭示意前邊那個轟轟作響的木槽說:“那是打谷機,它能讓稻穗分離,我先去排隊,你們先休息一會兒吧。”
大雨搶先走過去排隊,凱路就和剩下的人坐下來休息。
過了一會兒,輪到凱路家打谷了,大雨招呼他們過去,距離很近,大家抱著稻穗走過去。
眾人這才仔細地端詳打谷機的樣子:分上下兩部分,下邊是一個長方型的木槽,一側裝了滿鐵齒的軸輪,軸輪上方後方和左右用木板圍住,防止谷子飛濺出去。打谷的人用腳不停地踐踏使軸輪高速運轉,使谷粒從稻穗上脫落。
凱路先過去拿了一捆稻穗開始脫穗。他一腳踩著踏板,手裡的稻穗不停地翻動,不一會兒,稻穗和稻莖就分離了。他把剩下的稻草遞給大雨,示意他扔到地裡去。
凱路正要拿第二捆,二蛋說:“凱路哥,讓我試試唄,你休息一會兒。”凱路笑著讓出了地方。
二蛋抱起一捆稻穗站到打谷機面前,伸腳去踩踏板,又把稻穗舉高伸到鐵齒輪裡,可是他個子太矮,力氣又小,乾起來非常吃力,不一會兒身上就見汗了。
大雨見狀走過去對二蛋說:“我來吧,你先休息一會兒,過會再乾。”
二蛋明白大雨這是委婉地替換他,又保全他的面子,感激地衝大雨笑笑,把手裡的稻穗遞給他。
到了後來,浩宇和三個大人都輪換著脫稻穗。
前面忙碌著,凱路拿了鐵鍬走到打谷機後邊露天的木槽那兒,讓大雨撐開袋子,把稻谷一鍬一鍬地鏟到袋子裡,裝滿後,和大雨兩人合力抬起來。
二蛋、胡蘿卜和胡鬧見兩個人抬著費力,袋子都托到地下了,忙去抬另兩個角。
眾人合力走到到曬谷坪鋪的席子那,把袋子放下,倒出來,讓稻谷均勻地鋪到席子上。
胡蘿卜好奇地問:“這是做什麽呀?”凱路邊用手把稻谷抹平,邊說:“稻谷裡面有水分,要曬幾天,不然會長芽或發霉的。”
二蛋問:“曬完了一收就行了唄?”
凱路笑笑說:“那有那麽簡單哪?就是晾曬也得經常過來翻動,確保稻谷能均勻受熱。太熱了也不行,現在正好,最熱的時候已經過去了。等稻谷都曬好了還要把雜物和稻谷分離。”
凱路指指打谷機旁邊的那個圓滾滾的東西接著說:“那是揚扇,又叫風鼓機,把稻谷放入上方的漏鬥中,然後稻谷會掉進風鼓機裡,再轉運風鼓機內的扇片產生內力,把稻稈及雜草從稻谷中吹出去。然後再把這些稻谷拉回去,用石磨去掉稻殼。這時候就是糙米,有淡黃色的糠皮,還是不能吃,要用石臼舂米,那才是能吃的米呢。”
身邊幾個人聽了目瞪口呆。
胡蘿卜摸著下巴感慨:“怪不得我爸一時半會兒學不會,這種地的門道兒可太多了。當農民真不容易,勞累不說,還得懂得好多的知識。農民可真了不起!”
二蛋看看胡蘿卜驚訝地說:“胡蘿卜,我發現你牙怎比以前白了尼?是豁牙子顯的還是你刷牙次數變勤了?”
胡蘿卜嘴裡叼著葉子翻了個白眼:“我天天刷牙好不?我的嘴臭和刷牙沒關系,那是撐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又拿這個說事兒,啥玩應啊?”
二蛋急了:“嘎哈磚頭瓦塊兒地一大車?我是真覺得你今天的牙變白了,
小心眼兒,切!”說著把頭轉到一旁,不理他了。 胡鬧看了看眾人,才扯扯二蛋,“我知道怎回事。”
二蛋轉過頭來,“怎回事啊?”
胡鬧指指天上,“太陽曬的,每個人都黑了,所以顯得牙白了,不信你看。”說著一齜牙,眾人一看,果然胡鬧的小米粒牙白得閃閃發光。再一細看,果然胡鬧比以前黑了,又互相看看,每個人都黑了。
胡蘿卜有些不好意思,走過去拉拉二蛋的衣服,低聲下氣地道歉:“二蛋,唄生氣,我錯了,誤會你了。唄生氣了行不?”
見二蛋不理他,就湊過去威脅他:“你要不理我,可別怪我不客氣啦!”
二蛋轉過頭來蔑視地歪著腦袋看著他,那眼神分明在說:怎麽個不客氣法?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地?
胡蘿卜咧咧嘴:“我不能把你怎地,但我可以……毒死你!”快速地說完後半句話,然後衝著二蛋的臉使勁哈了口熱氣,轉身就跑。
二蛋差點被熏個跟鬥,氣得撥腿就追:“你個臭茅樓兒①,好啊你,心真黑呀,差點熏死我,找削啊你!”
兩個人在地裡不停地追逐著,胡蘿卜以為二蛋嚇嚇他就完了,沒想到二蛋鍥而不舍地跟在後邊緊追不放。
胡蘿卜邊跑邊喘:“別追了,呼、呼,累死我了。”
二蛋也喘:“就追,呼!誰讓你撩哧②我?等我追上你地,你給我等著……”
剛說到這兒,忽聽胡蘿卜“哎呀”一聲捂著肚子彎腰站住了。
二蛋上去照著他的屁股就給了一腳:“跟我耍什麽花招尼?告訴你唄想蒙我,我不吃那套。”
胡蘿卜一動不動。
二蛋心下懷疑,走過去繞到他前面,見他臉色煞白,皺著眉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忙問:“怎麽了?”
過了好一會兒,胡蘿卜才睜開眼睛看看他:“好像岔氣兒了。”
二蛋悻悻地說:“該!讓你撩嫌!”嘴上雖然這麽說,但還是走上去幫他揉肚子,邊揉邊問:“怎麽樣,好點沒?”
胡蘿卜的臉色慢慢變得正常,身體放松,享受著二蛋輕柔的按揉,笑著對二蛋說:“好多了,不那麽疼了。”
剛說到這兒,胡蘿卜屁股一撅,放了一個震天動地的大屁。
二蛋驚得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時,那臭味熏得二蛋閉著眼睛直皺鼻子。
沒等他睜開眼睛,胡蘿卜急忙尷尬地衝他解釋:“實在沒憋住,真不是故意的,真的!”
二蛋的臉由青變紅,由紅變紫,他怒吼一聲:“你真要熏死我呀!你個黑心地家夥!”抬手就要打胡蘿卜。
胡蘿卜嚇得抬腿就跑,邊跑邊解釋:“不是、不是,是意外,是意外,真的、真的,哎喲!……”
幾個人邊往打谷機那走,邊看著兩人個打鬧。
田橙說:“胡蘿卜那個屁也太響了。”
胡鬧瞅瞅他:“何止響啊?威力無窮啊!”看著他深有體會的表情,身邊幾個人都笑起來了。
終於把稻穗全部變成稻谷,又全部鋪到席子上,太陽已經西斜了。
凱路盛情地邀請大家晚上來家裡吃飯,大家都拒絕了。
胡蘿卜帶著滿臉傷,摸著被二蛋踢疼的屁股蛋子說:“也不能乾點活就要工錢哪!細水長流,日子長著呢,等有大餐了再找我們。”說完齜牙一笑。
二蛋戲謔他:“你幹啥啦?還整個細水長流?”
胡蘿卜剛想說“比你乾得多。”又一想二蛋好容易才不和他生氣了,這小子超級難哄,就翻個白眼,把話咽了回去。
大家收拾了農具準備往回走。凱路忽然想起來:“大壯呢?怎麽沒看到大壯?”
胡鬧說:“吃了飯,困得站著抱著稻穗睡著了,讓他找地方眯著去了。”
眾人四下尋找,終於在菜地和民居之間的田埂上看到了歪頭張嘴睡得正香的大壯。
二蛋飛奔過去,好容易把大壯給搖醒了。兩人慢慢走過來和大家匯合。
走到十字路口,幾個人互相告別後,兩個老師和田橙、浩宇向右拐走了,凱路一家孩子和兔子一家的男人們一起往家走。
漢克斯剛走到宿舍門口,正遇到郝爽出門,兩人身形交錯時郝爽一聲大叫:“哎呀臭死啦!你幹什麽去啦,出這一身臭汗哪?”
漢克斯愣了一下:“去凱路家割刀(稻)子啦。”說著抬起胳膊聞了聞,也沒聞出什麽來。見郝爽一臉嫌棄,想想轉身走了。
郝爽見漢克斯往學校外邊走,連忙問道:“你去哪呀?”
漢克斯回頭一笑:“去洗糟(澡)。”
郝爽撇撇嘴:“人那麽黑,牙可挺白。”
漢克斯來到村後的河邊,見四下沒人,身上的汗也消了,拿下帽子和毛巾,脫了衣褲鞋子,下到水裡洗了起來,洗了好一會兒才走上岸,用毛巾把身上的水擦乾,覺得渾身舒爽。
穿上衣服,拿了帽子和毛巾慢慢往回走,走了一段路,隻覺得困意襲來,實在抵不住,正巧走到林子前面,就躺到草地上,把頭枕在樹樁上,想先打個盹再回去。他把帽子蓋到臉上,閉上眼睛,一下就睡著了。
漢克斯實在是太累了,所以這一覺睡得很沉。等他醒來,已經是月上中天。周圍樹影婆娑,輕風習習,蟲兒在草叢間鳴叫。
他有點發蒙,坐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是累得睡著了。連忙爬起來,帶上帽子拿著毛巾往學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