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他這麽念舊情，而是這家夥後來加入了宦黨。現在李宏遇一死，宦黨搞不好要倒台，所以這家夥就跑來抱鄭小明的大腿了。

不過這家夥講解的朝廷局勢倒還算是公允，而且講的還是比較深刻的。

“總之，外朝文官不斷做大，凌逼皇權。最好想要皇帝做一個橡皮圖章，老老實實地呆在宮裡生孩子，其他什麽事情都不要管，都不要做……

這自然和皇帝起了衝突，元興皇帝的晚年，就已經意識到了文官集團太過做大。他想要再次扶持勳貴武將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勳貴武將們除了在京師之外，已經再沒有了多少根基。

反倒是當今皇帝雖然年輕，但是著實天賦異稟，想到了利用宦官對付外朝文官的主意！”徐睿道。

鄭小明奇怪的道:“等一下，你說的這應該是常規操作吧?從漢唐起不都是這麽做的?”

“所以說，當今皇帝高明之處就在於此！”徐睿對當今皇帝的手段讚不絕口。

“前朝時代，當年的靈恆二帝利用宦官對抗朝官，屢次掀起了黨錮之禍。結果惹得外朝文官和皇家反目成仇，以至於才有了太平道的造反，以及後來的諸侯割據……

老實說，這都屬於朝官們對於皇權的反抗。

所謂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所以才有前朝覆滅之事。

而當今皇帝雖然用了李宏遇，然而卻並沒有直接和外朝文官相抗。

相反，讓那李宏遇拉攏了一群朝臣，組成了宦黨，來和文官相鬥……

這就是當今皇帝手段的高明之處了！”

鄭小明聞言，為之搖頭:“當年前朝，黨錮之禍後，那些文官名士們還不都是黨附勳戚和宦官們相鬥?

然後是爭鬥失敗，這才對於前朝徹底失去了留戀，掀翻了整個帝國。

現在這般北方文官依附宦官和南黨爭鬥，若是南黨大敗，豈能甘心?

恐怕不久之後，整個江南就要烽煙遍地，和朝廷離心離德了！”

文官集團做大之後，內部發生分裂，按照地域分成了好幾個朋黨。

然而因為鬥的太凶，最後不斷兼並重組，形成了主要以南北劃分的南黨和北黨。

南方是大楚精華所在，所謂人傑地靈，經濟繁榮，佔據了朝中官員的大半。

北黨自然不是對手，被打的一塌湖塗。這才會去投靠李宏遇，變成了宦黨。然後壓著南黨打！

但是如果南黨大敗虧輸之後，真的會甘心麽?

恐怕不會吧?

當時候他們潛伏地方，扇動地方分裂離心。

大楚賦稅大半來自於南方，一旦得不到南方的支持，沒有錢財鎮壓反叛……這就要重演前朝故事了！

所以說權術這東西，雖然厲害，但是真的影響不了歷史大局。

隨著局勢的發展，皇帝權術再厲害，也挽不回這條漏水的大船。

這當然不是鄭小明臆測，而是歷史上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在鄭小明所在的大楚歷史當中，後來的情況就發展成了這樣。

(還有另外某個世界的時空，也是這樣發展的。不過天啟皇帝忽然死了，江南的東林黨得勢，所謂眾正盈朝，才沒有讓這樣的局勢繼續發展下去。

而所謂的魏忠賢宦黨就是齊黨，楚黨等等朋黨聚集在閹黨旗下，共同對付江南的東林黨。

後來崇禎皇帝已經征不上江南賦稅……只能在下層民眾身上不斷加稅。

歷史正是不斷重演！只是後來滿清入關，把這一切都給打斷了而已。)

那徐睿根本想不到鄭小明居然會這麽說，

此刻細細一想，鄭小明這話還真有可能?便是他們北黨落敗?會甘心麽?所以他們這些外朝文官才不顧臉面，去投靠了李宏遇，變成了宦黨。

但是如果宦黨再敗?他們就會甘心?

不可能的！

他們代表了北方各地士大夫們的利益，如果真的被南黨驅逐出朝堂，沒有生存空間。北方各地的地方利益在朝堂上得不到保障，那麽徐睿敢肯定，北方立刻就會動亂起來。

地方大族會扇動支持的土匪強盜們造反，甚至可能會有邊地大族勾結關外蠻族破關而入……

南北黨的黨爭，其實也是南北兩地的地方利益之爭。誰都沒有後路的！

南黨覺著，我們南方貢獻了天下賦稅的大半，還要財政轉移，支持那些北方的窮光蛋，自然不願意。一邊想要南方官員佔據更多的位置，一邊想要減輕南方的稅收。

而北方承擔著國防壓力，一邊覺著那些南蠻子無理取鬧，幾百年的規矩，你說改就改，還想把我們趕盡殺絕，真當我們是泥捏的?

我們北方本來就窮，你們南蠻子富，就該多出錢……少當官。

總之，這般利益之爭，是沒有辦法調和的。

原本文官集團還是一致對外，對抗皇權以及兩個幫凶勳貴和宦官的。

後來文官集團一家獨大之後，這自己的矛盾就先出來了！

徐睿現在也算是老官僚了，而且對於朝堂局勢的認識相當深刻，此刻聽到鄭小明這麽一說，頓時雙目茫然:“這麽說，不管怎麽說，我大楚都沒有救了?”

如果真的這麽說，這就是一個死結，不管再怎麽做，皇帝再怎麽英明，也是改變不了局勢的。

那麽這大楚朝廷還能堅持多久，是二十年，還是三十年?

到時候莫非就要改朝換代了?是自己死前還是死後?

一輩子貢獻給了大楚，難道臨老了還要侍奉新朝麽?

卻聽鄭小明微微笑道:“也不盡然！”

徐睿一聽，大感動容，不由問道:“下陽公莫非有什麽辦法?”

鄭小明道:“現在的大楚就是典型的內卷！一切麻煩都是內卷出來的。

既然內卷不行，那麽我們就向外卷麽?”

“外卷?內卷?”徐睿頓時滿臉迷茫。

其實從大楚停止擴張的那一刻，如今的局勢就已經注定了的。哪怕是皇帝再精心維護三駕馬車的平衡也不行。

矛盾不斷聚集之下，終究會有意外事件打破平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