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外面是黑壓壓的厚實雲朵,逐漸蓋住了天上那還算明亮的月。醫院住院部的院子中,綠化帶中那些個茂密的大樹發出沙沙的響聲,冰冷的風吹動著一切,讓這個醫院變得有些陰森。
和外面有些刺骨的寒意不同,緊閉的窗戶將住院部隔絕,還算溫暖的房間為病人提供了舒適的環境。
病房外的燈光照進來,為這昏暗的房間帶來些微的光明。室內傳來一點鼾聲,這個三人病房唯一的病人葉落子緊緊的蓋著被子,他皺著眉,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穩。
“哢噠—”
突然,病房的門被悄無生氣的打開。
一道微紅的光芒從門外緩緩地飄進了室內,在這之後,門被緩緩地關上了。
即便是外面的過道中白熾燈的光線常明,也同樣掩蓋不了這紅光的存在感。它在房間中到處晃蕩著,所過之處附近的牆,床單什麽的都留下了某種熾熱。
似燈塔,似火光...但這絕倫的熾熱中,似乎蘊含著某種恐怖的熱量。
漸漸的,這紅光飄到了葉落子的床位旁邊,停了下來...
葉落子睜開了眼睛。
窗外明亮的光線照進了房間,覺得有些晃眼的他用手捂住了眼睛。之前,似乎隱隱約約看到了什麽紅光,就像是夢境,就像是剛起床的幻覺。
“算了,反正跟我沒關系。”
在一間診室中,穿著病號服的葉落子,有些垂頭喪氣地癱坐在椅子的靠背上。在他的對面,是一個戴著眼鏡有些抬頭紋的中年醫生。
“葉落子是吧。”
這個醫生用食指推了一下眼睛,只是轉動眼睛看向他,牽動肌肉讓他臉上的抬頭紋更加明顯“我叫陸遙知,你叫我陸醫生就好了。”
葉落子只是點頭,有些疲憊,應該是昨天晚上沒睡好。
陸遙知看著他這個樣子似乎覺得很正常,重新看回辦公桌上的電腦,說“今年是2025年,07年出生的你十七歲,甚至還在上高二,為什麽會想不開直接吞了一瓶安眠藥呢?”
“服用安眠藥自殺可並不是一個輕松的過程,首先你的胃會承受不住,產生自然的排斥反應,這時候已經被吸收的大量藥效,會在你的胃裡起作用,甚至讓你的身體出現一種休眠狀態,這會導致缺氧等一系列不良反應。”
陸遙知的再次轉動眼睛,看著葉落子平靜地說“你看,你這不就是扛不住跑醫院來了嘛。”
“還是個女娃娃,你就不要這麽折騰自己了。”
葉落子抬起頭,看著陸遙知那偏視著看著他的眼睛說“陸醫生,我不是女生,我是個男的。”
陸遙知似乎知道他會這麽說,沒有任何意外地點點頭,在病例上寫了幾行字。
終於,陸遙知抬起頭前傾身體,將病例放在葉落子面前,示意他看一下。
葉落子對他這反應有點意外,當下甚至不知道該看還是不該看。
陸遙知則是在鍵盤上敲著,那雙看上去甚至有些精致的雙手,快速但是優雅地在鍵盤上敲擊著。
同時語重心長地說“剛才其實就是個小測試,不要緊張。你的情況當時警方把你送來醫院的時候已經告訴我了,初步診斷結果已經出來了。”
葉落子這才放松了心態,垂下頭去揉著太陽穴說“嗯好的,醫生我應該沒事了吧?”
陸遙知點頭說“嗯,身體上的不良問題基本已經消失,你恢復得很好,但還是要注意靜養。
哦對,還有一件事。” 葉落子揉著太陽穴,他現在隻想回去睡一覺“什麽事?”
“你精神上有問題。”
這話一放出來,葉落子甚至認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地直起身抬頭,看著依舊在敲鍵盤的陸遙知“嗯...陸醫生,你剛才說的什麽我沒聽清。你說的是,我哪裡有問題?”
“精神上有問題。”
陸遙知重複了一遍,這時候他的眼睛終於離開了電腦顯示屏,鄭重地看著他說“小朋友,你現在已經患有神經衰弱、缺氧性腦損傷,可能還患有妄想症和另外的精神性疾病。”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葉落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說“你的意思就是說,我有精神病?”
陸遙知嚴肅地點頭“沒錯,這些都是科學檢測,我能對我說的話負責。”
葉落子深吸一口氣的同時戰術後仰,呼氣的同時整個人都靠在了醫生的辦公桌上“陸醫生,你看我還有救嗎?”
“當然有救。”
陸醫生將電腦屏幕轉向他,指著上面的ct顯示說“你的大腦經過當時那次缺氧,已經出現了輕微的物理性神經損傷,這些是恢復不了的。
但是你的個人精神問題完全可以回復,只需要在醫院觀察幾天,每天來我這裡給你轉移一下注意力其實就沒問題了。”
葉落子喜出望外,他站起來放松地笑著伸手說“那真的太謝謝你了,陸醫生您就是我的再造父母啊!”
陸遙知禮貌的笑著跟他握了一次手“欸,這話我受不起。醫者仁心,乾這一行的當然就是為了病人著想。”
握手之後,就在葉落子想坐回椅子上的時候,突然神情恍惚了一下, 整個人跌坐在椅子上有些發懵。
陸遙知看著這情況馬上站起來,接了杯水遞給葉落子“小朋友你這麽激動幹嘛,現在你最應該避免的就是情緒激動。”
喝了口水之後,葉落子那有些煞白的面龐才有點緩過勁來,他有些無力地說“嗯...我會記住的。多謝陸醫生,我的精神確實有點不好,要不我先回病房去休息一下。”
陸遙知深以為然的點頭“就該這樣,這幾天你要好好休息,放松,過幾天就沒事了。”
“需要我幫你交個護士嗎?”
“謝了陸醫生,但我自己還是能走的。”
說著,葉落子有些費力地拿起放在一邊的醫用拐杖,夾在腋下一步一步地往外走,三步一回頭“太謝謝你了,陸醫生。”
陸醫生只是笑著點頭,沒有說話。
在葉落子走後不久,診室的門又被打開了。進來了一個護士,在關上門之後有些疑惑地問“陸醫生您找我?”
陸遙知點頭,對他說“剛才走出去的那個病人,22樓2204號房間。叫那層外面護士站的護士們看緊一點。”
這小護士明顯頭一回聽到這種事情,她有些驚訝地說“額,那位病人是有什麽問題嗎?”
陸遙知點頭,喝了口水之後看著電腦說“他的腦神經受損,按理來說可能帶有一定的面癱或者情緒低靡,但是他一切都像是個正常人一樣。初步推測這是他表演給我們看的,動機不清,建議觀察。”
小護士聽到這裡有些花容失色,點頭之後匆匆離開了診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