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螞蟻沒有去鑽城墟下水道。
他明顯感覺是在往山上走,開始還能看到映紅天際的火光,翻過山脊後,“坐騎”沿峭壁直下,天上浸染的光暈也越來越暗淡,直到又複入黑暗中。
身體豎著一段距離,又翻過來俯身向下。齊多雲不用猜都知道是進了一個山洞。
當身體再次翻過來呈仰臥狀的時候,血螞蟻放下了他。
身下軟綿綿的、嗶嗶作響,手撐到了一層雜亂堆放的乾草上。
眼前一片漆黑,他也不敢亂動,這時候想什麽都沒用,直接閉眼等天亮。
指尖傳來奇異的酥癢感,齊多雲從迷糊中清醒過來,看到小狼正抱著他的手指,有滋有味地舔咬。
他輕拍了一下小狼的腦袋。小狼沒理會,一口咬起一根草玩起來。
洞口就在不遠處,像一輪十五的月亮,灑著清亮的光。
齊多雲打量了一下,洞壁上下左右至少都有兩米,往裡面看,洞斜著向下,不知道有多深,黑沉沉的有點瘮人。
他站起來,剛往外走兩步,便踢到一個軟軟的物件上,嚇了一大跳,定睛一看,是個脹鼓鼓的皮口袋,旁邊還立著一個葫蘆。
猶豫片刻,蹲身解開袋口,裡面塞滿了熟羊肉塊;提起葫蘆,沉甸甸的,拔開塞子,一股淡淡的酒香逸了出來。
白緋想得太周到了!齊多雲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動。
只是現在還不餓,原樣放置好,便往洞口走去。
他要出去撒泡尿。
臨近洞口,順著頭頂石壁,十幾隻血螞蟻足爪長伸,不知嘁嘁嘁吃什麽。
他好奇地瞅了瞅,是蝙蝠。
可憐的家夥些,冬眠不覺痛,就當做噩夢吧……
腳下冰渣子嚓嚓作響,他小心挪到洞口,才發現前面,路已到盡頭。
摳緊岩石伸頭出去,我的天!這個岩洞原來在半岩壁上,上下左右全是絕壁。
壁腳直接連著一個大湖,至少兩三百米寬,不知道有多長,黑沉沉像住著水怪。
對面的山,也同樣險峻陡峭,斑斑駁駁覆蓋著雪,沒有一點兒生氣。
小腹下,尿意不斷壓迫著神經。
他退後兩步,回頭看了一眼,撩開袍服對著虛空撒了出去。
用酒衝了手,撕碎冷羊肉,就著捂熱的乾餅吃飽,順便用蟻王精喂了小狼。
第一天,在左等右盼中,天已黑盡。
第二天醒來,外面了無聲息。
裡面也了無聲息……
十幾隻血螞蟻早就鑽到黑洞深處去了,圓筒子一樣逼仄的岩洞裡,只剩小狼和他,兩個活物。
別說鳥叫,有幾隻蚊子嗡嗡、幾隻蒼蠅營營也好。
為了打發時間,他想了出各式的花樣——
背誦默寫唐詩宋詞文言文,可惜能完整記下來的,也就幾十首幾篇,沒費多少時間就玩不下去了。
以石作筆——
洞壁極不平整又堅硬,半天也寫不好幾句……
塗幾幅壁畫——
寫意、山水、花鳥、抽象、寫實、野獸……線不成圖不就,時間倒是大把大把地磨掉了,可心卻更煩躁……
對著洞外唱歌——
開初興致勃勃,吼了兩三首還行,接下來冰冷的空氣像釘子,嗓子實在受不了,隻得作罷。
教小狼說話、扯耳朵、捋尾巴、打滾……
做俯臥撐、仰臥起坐、健身操……
給這個岩洞取名字……
摳迦龍鎖、用鋪草胡編亂織……
煎熬到看見羊肉就想反吐。
五天,也許第六天……已經記不清了,心疲憊、肌無力、渾身冷、周身癢……
難受得就像被壓在五指山下過了五百年……
他終於發了瘋似的用額頭撞石壁。撞出血,痛徹骨,才沒有無聊寂寞。
“啪”
沾血的翠玉片(帽正)掉到了地上,道冠也隨即翻落下來。
一團殷紅如血的光裹著玉片緩緩升起。一個清晰的人形,投影般驀然出現。
齊多雲頓時忘記了疼痛,駭然認出這個人,是——周老板!
快遞店周老板、給他頭盔的周老板。
只見周老板雙手托玉,端端正正對著石壁跪下,口中念念有詞:“師尊太上,弟子五行墜迷盛世繁華,已決意不回。一生所修七重無上神功,凝為帽正,同走龍一並送回。請恕弟子五行罪孽……”
齊多雲看得目瞪口呆,聽得驚心動魄。
原來周老板是五行真人!翠玉片竟是他畢生修為凝成。
無上神功第七重,道行該有多高?
五行到九葉,中間隔了四個,若按此推算,牛X哄哄的九葉真人也只有三重功力。
而蟻靈白緋只在無上神宮外自修,恐怕還未入神功堂奧。
一重功力一重天!天淵懸隔,差距不可想像。
沒想到自己愚蠢的行為,意外破了五行真人設置的秘結。
五行真人的幻影漸漸消失,翠玉片在紅光的托護下更顯晶瑩。
正在此時,洞口倏然變得漆黑。
齊多雲驚愕地看見,周圍全是牛頭馬面、獐眉鼠目之類的怪物。它們半隱半現擁擠在光亮盡頭。
道冠突然放射出耀眼的光飛了起來,所到之處,怪物們都疾速閃躲,沒躲開的,則像碰到燒紅的烙鐵,哧一下化作形狀怪異的黑霧。
黑霧越來越多,道冠時亮時暗,速度也漸漸慢下來。
黑霧陡然變得凶狠起來,瞪著紅眼睛,似乎還有尖利的爪子,肆無忌憚地開始攻擊道冠。
齊多雲心知不妙,一把抓過玉片。
光線徹底消失。
黑霧比黑暗更黑,嘶叫著撲向齊多雲。
玉片不能落到怪物手中!
他奮力把玉片送入口中,蹲下身子,咬緊牙關。
玉片在熔化……冷冰冰的,極其苦澀。胃裡卻像著了火,熊熊燃燒起來。
怪物們一哄而散。
洞口又一片光亮。
但是隻過了幾秒鍾,一個濕漉漉的巨大鱉頭,以極快的速度伸進來,張口咬住齊多雲便拖了出去。
外面是懸崖,下面是水。
轟隆!
巨大的水花衝天而起,飛濺起數丈高。
整個湖面都波翻浪湧起來。
一入冰冷的湖水,齊多雲欣喜若狂。
他全身上下正熱得像座火山!
巨鱉的利齒根本沒傷及他分毫。
不是因為蜥皮甲,而是他全身都在向外迸發力量。巨鱉的咬合隻當被門夾了一下。
他現在橫在鱉口裡,似乎已用不著呼吸,所以動都不想動一下,任憑它搖來甩去。
這樣散熱應該更快一些。
他已經有點喜歡這種拿他沒辦法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