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友出了州牧府,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潘鳳並沒有明確要他殺了麋家之人,可意思明明卻是這樣,如果他真的照辦了,徐州其他豪族或許不敢反對潘鳳,但會把責任推到他這個劊子手頭上。
他越想就越覺得,潘鳳是借他這把刀來殺麋家的人啊。
不管怎麽說,麋家富甲徐州,麋竺又曾身為別駕,如果抄家殺人,多少還是會有影響。
如果到時候影響過大,潘鳳說不定會把他推出來擋刀。
許友越想越怕,因為要第二日再出發,當夜,他悄悄去找了鄭威,想向後者尋個主意。
“什麽?潘使君要殺人抄家?你還答應了?”
鄭威聽到消息,大吃一驚。
潘鳳沒有跟他提起這個事情。
“我不答應能行嗎?”許友感覺有些委屈,“現在該怎麽辦?要真的把人都殺了嗎?”
“潘使君這是想立威。”鄭威冷靜了一下,“殺死麋竺,已足以立威,沒必要再將麋氏趕盡殺絕。使君如此做,恐怕會失了徐州人心啊!”
許友急道:“文勝,我們現在該如何做,你說個法子吧!”
鄭威想了一會,才說道:“使君抄家之意已決,恐怕也勸不住,只是麋家可抄,人不可殺。這樣,你派心腹之人,明日一早城門一開,便讓他快馬去往朐縣,通知麋芳讓他先逃。如此待你領兵到時,麋家之人早已不在,你就隻管抄家,不要殺人。”
“這,若讓使君知道是我所為,那豈不是……”許友頗顯為難。
“你放心,明日你派人出城後,我便去見使君,我會說是我派人去通知的,與你無關。”
鄭威隨潘鳳來郯城,他手裡並沒有什麽心腹之人,而且許友早任治中,手裡有人,派他們去,麋氏之人也容易相信。
許友又想了一會,才點頭道:“可以。”
第二日一早,城門開後,許友先派出快馬趕去朐縣,向麋芳報信,讓他帶著家人趕緊逃走。
然後再帶兵出城,向朐縣行去。
潘鳳從呂由營中調了兩千徐州兵,跟隨許友前去。
抄沒麋家,無非是想立威,但立威的同時,也容易起到反作用。
潘鳳心裡很清楚這一點。
因此,他在立威的同時,也要施恩,對徐州百姓和其他世家豪族施恩。
也就是打一批的同時,也要拉攏一批。
不能全部都打,那樣會把所有豪族都逼到一起來對抗自己。
現在就是要分解他們,不能讓他們抱團。
徐州當前最需要拉攏的世家,毫無疑問是陳家,就是陳登家族。
只要能將陳家穩住,幾乎等於是將徐州的世家豪族穩住。
陳球在靈帝時官至三公司空和太尉,雖然後來因為謀誅宦官被靈帝下獄而死,但是在徐州,他們家族還是非常有勢。
袁術之前用陳球之子陳瑀為揚州刺史,但在袁術敗於曹操,被趕到淮南時,陳瑀拒納,被袁術帶兵趕回下邳。
陳瑀之弟陳琮,也是官至汝陰太守。
陳珪是陳球其弟之子,現在正任為沛相,陳珪之子陳登又在徐州任為典農校尉。
這樣的家世,在徐州來說,算是非常顯赫了。
為了拉攏陳家,潘鳳想要表任陳登為廣陵太守。
原來的廣陵太守趙昱,被笮融逃離下邳路過廣陵時殺害,如今廣陵並無太守。
一般來說,太守之職須由朝廷派任,但現在朝廷之路難通,各地實際上已經是割據狀態。
潘鳳身為徐州牧,雖然這個徐州牧也是搶來的,並不夠正經,但只要徐州人承認就行。
他又有兵馬在手,徐州之事由他說了算,要任一個太守,那也就是開開口的事。
為此他派人去把陳登找來,要當面和他談一談,也想看看他對自己到底是什麽態度。
然而,潘鳳還沒等來陳登,就先等來了新任別駕鄭威的勸諫。
“使君,聽說你要將麋氏抄家,還要將麋氏之人都殺了?”
鄭威見到潘鳳就開口質問。
“沒有啊。”谷
潘鳳淡淡答道。
“許治中帶兵出城,不是去朐縣抄家殺人嗎?”
“是去抄家,可我沒叫他殺人呀。”
“那就好,許治中領兵出發之前,我已經派出快馬去朐縣通知麋家之人,讓他們離開了。”
鄭威果斷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他跟了潘鳳這麽久,對其也有一些了解。
潘鳳絕對不是那種濫殺無辜的人,之所以對麋氏下手,就是想殺雞儆猴,與麋氏並無大仇。
而自己通知麋氏之人逃走,這位新任徐州牧也不會對自己怎麽樣,更不可能會殺了自己。
聽了鄭威之語,潘鳳本來微微含笑的臉上突然凝住,繼而又微微展開:“鄭別駕如此做,倒是解了我的心結,本來我還在擔心許治中會誤解我的意思,將麋氏家人殺了。”
鄭威有些愕然:“使君果真沒有殺麋氏家人之心?”
“當然沒有。”
潘鳳肯定答道。
現在既然鄭威已經派人提前去通知,等許友帶兵到朐縣時,麋芳早已帶著麋貞跑了。
就算是現在再派人去阻攔,恐怕也已來不及,而且,自己並不是一定要弄死麋芳和麋貞。
他們跑了就跑了,對自己不會有太大影響。
既然人已不能殺,自然也不能承認自己有殺人之心。
“哈哈哈,看來是許治中誤解了使君之意啊!”
鄭威展顏笑道。
然而鄭威不知道的是,潘鳳此刻心裡對他頗有想法。
潘鳳不在意麋芳和麋貞是否一定要死,如果鄭威來力勸,自己說不定也會放過他們。
但讓潘鳳在意的是,鄭威竟然自己作主,先派人去通知麋芳逃走,然後再來告知自己。
這種作法,在潘鳳看來,是背叛行為,不能忍受。
當然,潘鳳不可能因為這個就把鄭威殺了,他還沒小氣到這個地步。
“鄭別駕,有一件事,想讓你去做,只是此事辛苦,而且凶險,我正在猶豫……”
這件事潘鳳確實猶豫了幾日,正不知是該派鄭威去還是讓許友去。
“使君有事盡管吩咐,威必不畏險避苦。”鄭威說道。
“我如今接任徐州牧,只是未得朝廷封任,不能正名。而且天子遷於西京,蒙塵受亂,我想讓別駕奉章前往西京,以表我忠君護國之意,同時也可讓朝廷正式封任我徐州牧之職。另外,若還能得授將軍之職,則是更佳,不知別駕可否願往?”
潘鳳雖然佔了徐州,奪了徐州牧印綬,但沒有得到朝廷封任,那就不能算數,別人可以承認,也可以不承認。
曹操初平三年接任兗州,一直到興平二年十月,朝廷才正式拜他為兗州牧。
呂布奪了徐州也是一樣,當時天子已經遷都許縣,他讓陳登入許,向朝廷求任徐州牧。
結果陳登沒為他求來州牧,反而為自己求來了廣陵太守,呂布為此怒而拔戟斫幾。
幸好陳登有急智,以養虎和養鷹之言,才能平息呂布怒火。
可見這個正式名分的重要。
潘鳳同時也想求得將軍之職, www.uukanshu.net也就是有個名號將軍,比如安東將軍鎮東將軍之類。
只有這樣的將軍,帳下才可以任命將領,比如偏將裨將和中郎將之類。
陶謙之前就是安東將軍,劉備接了徐州後,曹操也表任他為鎮東將軍。
鄭威毫不猶豫,拱手答道:“使君有命,威縱死不辭!”
“如今西京朝廷中李傕和郭汜等人掌權,你可多帶些黃金去,給其一二,便可早日見到天子,也可早日歸來。”
潘鳳是想讓他賄賂李傕和郭汜這些人,這樣不但可以早日見到天子,求到徐州牧和將軍之職也會容易些。
賄賂走後門這種事,鄭威並不擅長,本來也不屑去做。
但他稍微猶豫之後仍然答道:“願聽使君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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