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心躺在這個陪了他還幾年的小床上,
月光從窗中透了過來。
“哎....要不就這樣在睡夢中消失吧,重新來一次...”
凡心轉過身子背對著月光,眼睛微閉,想這些什麽,卻莫名的留了些淚水出來。
家道中落,霉運卻也是天天的來,凡心一開始也是個很開朗的人,至少在中考以前,
在這個時間節點之後,仿佛什麽都變了,以前他也無所謂什麽職高,普高的,天真的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但是直到他知道他的中考分數之後,不上不下剛好就是夾在普高與職高之間,就是想要上普高,可以——去私立的,貴,家裡承擔不起。
去職高呢?又有些不甘吧。
但是那時候的凡心,卻也不知在想什麽,就直接選了一個自己,不說沒興趣吧,就是不知道選啥,哪個看著好點就報了那個志願,
其實那個志願也是要提前面試的,不過凡心其實自己在學校時就已經弄好了。
那個志願就是——幼師。
其實都還好吧,凡心也是這麽想的,就這樣在無數次的尷尬之中,他也算是在第一個學期交出了不錯的成績,年級的前50,班級前10。
在這次期中考試之前呢,還有個運動會,凡心也是出盡風頭,
以此凡心感覺自己沒有選錯,至少目前他沒有後悔,因為背後有個支持他的人。
凡心的媽媽。
不過,時間不斷的過去,在下半學期才過了沒多久的時候,
噩耗就不經意間傳來了,
2020年的11月25日,
那天是個星期三。
早上,凡心和往常一樣在應該起床的時間起床,
但是廚房裡卻沒見到熟悉的人影,脊背上忽然有些涼涼的,
凡心繼續按照往常一樣洗漱,看了下鏡子,
“痘痘還是好多。”
說完就打算去叫老媽起床,進房間開燈,卻發現老媽的手,直立立的僵在身前,像是想抓住什麽的樣子,
凡心感覺到了不對,頭後面一陣刺寒,趕緊跑近媽媽的身邊,摸了下那隻僵立著的手。
很冰.......有些斑。
凡心趕緊跑到老爸的房間,大叫起來,說出了自己看到的情況,
“媽媽好冰,還有...”
老爸衣服也來不及穿,就趕緊跑去房間裡大聲呼喚著,
凡心趁著回去,把老哥也從另一個房間裡叫出來,
一家人就圍在這個小房間裡,凡心趕緊拿起手機報120。
這時候老哥在一旁哭腔著大喊,做著有些蹩腳的心肺複蘇,
120電話接通,凡心聲音顫顫巍巍的,說出目前的情況,電話那頭叫凡心先試試又沒有鼻息,
一隻手從一旁伸去,放到了鼻子下邊,
一秒,兩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
手微微的顫動,不經意間觸碰到了上嘴唇那個位置,
冷,很冷。
“沒..有...”凡心答道。
電話那頭安慰著凡心的情緒,並且詢問住址等等。
往後老爸就把媽媽抱了起來,打算讓老哥送去附近的醫院,
凡心沒有動,回答著電話。
黑色的不鏽鋼鐵門被打開了,
老爸抱著媽媽下樓,在下樓的過程中,還摔倒了,連帶著手上的媽媽,又是一陣大聲的哭嚎,那時大概早上6點左右。
電話那頭還發著響聲,凡心說出了老爸送去醫院的情況,這時電話裡忽然問了一句
“你現在幾歲?”
“十五......”
電話那頭還在說卻被凡心掛斷了,
老爸他們離開後,
凡心開始自己做早飯,拿出冰箱裡的青菜,打算下一碗面吃下,很快就做好了。
拿出筷子,夾起菜吃了一口,吐出來了,很難吃。
這時候,手機響了起來,是老爸發來的消息,叫凡心不要去學校了,先來醫院,
準備好了,凡心走出,走向,似乎是沒收到訊息,還是什麽,他是走著過去的,
晨曦探出了腦袋,照在凡心的臉上,這時手機又傳來一條消息,
陽光變得陰冷,但是光還是那麽亮。
凡心開始狂奔去醫院,
沒有眼淚,寒風獵獵吹過凡心身邊,時間,狂奔的身影和周圍散散的行人,仿佛就是絕對的隔斷,
到了醫院,看到了,心肌梗塞,哭了,很大聲。
向學校請假了很多天,回到了老家裡,來了很多人,凡心除了少數幾個,其他的沒有怎麽見過,
他沉默了,看著周圍的人,像是在感受。
守靈,下葬,辦宴,然後回到了學校裡。
班主任把凡心叫來問了些問題,也安慰了幾句,
凡心敷衍了過去,除了班主任知道這件事,其他人都不會知道。
回到班級和凡心比較熟的男生就來問問,這幾天幹嘛去了,是不是逃學旅遊什麽的,
凡心就只是說自己生病了,修養了幾天,大家也相信。
再往後,凡心像是沒了目標一樣,其中成績也退到了20名左右,就此他明白了很多,
凡心開始觀察周圍,開始變得沉默,他發現了很多的事情,比如誰誰覺得自己太裝13了,很欠什麽。
確實一回想自己那時候是有些愛展示,凡心想著為什麽之前自己沒有發現呢?
收斂。
再往後,成績老依舊是老樣子,對事情也失去了興趣,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
不過他腦子裡總是會響起一句話
“加油兒子!你是最棒的!”
那時候老媽說完這句話,還給了一塊手表給凡心, 那是一塊黑色的表,很簡單。
是凡心之前就嚷嚷著要一個手表。
這話是運動會前媽媽說的,那時凡心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也是他憑著這句短短的話語,繼續堅持了下來,
期間凡心想過自殺,
但是不敢,是啊。
混完了剩下的兩年之後,升入了對接的職業大學,時間確實衝淡了些東西,
但是每次當凡心看到腕上的手表,就會想到,這既是提醒自己,也是告誡自己,
畢業了之後,凡心找了個與專業相關的工作,拿著能養活自己的工資,每天過得也就那樣。
人際交往方面,可以說出了工作需要,其他也就是和幾個初中的鐵哥們還有些來往。
凡心總是會想自己要是能重新來一次那會怎麽樣,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但幻想總是美好的,就像今天晚上一樣,
漸漸凡心眼皮沉重了起來,腦袋裡也昏昏沉沉的,
睡夢中,凡心回到了初中,那時一切都還來的及,自己正坐在老爸的電瓶車上,開往學校,晨曦升起,陽光照在臉上,很舒服。
凡心被窗外陽光照著,眼睛緩緩睜開,打算起床繼續開始他的社畜生活,
但是剛起床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總算起床了,快點吃飯了,再晚點軍訓就來不及了!還有你,睡的那麽死,不去上班了麽?不要太吵了!等下把你哥吵醒了。”
凡心掐著自己的臉,很痛,眼淚流了下來,
不知道是因為痛,還是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