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煉石補天處,石破天驚逗秋雨”——李賀。
十五年前。
這是一個沒有星辰轉動的地方。
有的只是那無盡的黑罡風。
眨眼之間便可吹過千裡之遙。
凡人哪怕沾上半點,也會屍骨無存。
就是在此等境地,竟擺著一個玉桌。
桌上有一個棋盤,上面落了五子。
黑子落於外、問、天元三處。
白子落於內、收二位。
“無仙老兒,快來陪我下棋”
遠處飛來一個叫花子打扮的老頭,興奮地急攘攘叫道。
沒有人應。
他走到那玉桌前,看了看棋盤。
“天地大同...”
“這,就是你的答案嗎?”
叫花子喃喃道,神情轉為悲戚。
棋盤下壓著的一張紙慢悠悠飛到他的面前。
【浮黎老怪:
我已去了那處,不必掛礙。
師尊當年賜我這個名字時,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
天道將落,萬靈不複。
我輩便隻好奮不顧身,以救存亡於萬一。
唯願我走後,你能幫我照看這片天地。
能撐一天是一天。
——無仙留】
看完叫花子竟雙眼流出淚來。
可歎這九重天上已再無一仙,而茫茫眾生卻不知大限將至。
很久之後。
呆立著的叫花子抹了抹眼,離開了這片天,朝不周山方向飛去。
傳聞這不周山本撐天柱地,乃凡人登天唯一入口。
相傳數十萬年前。
水神共工因與顓頊鬥法失敗,怒而衝撞此山。
不周山斷,天塌地陷。
幸有神女女媧補天,天地才得以存在幸存。
此夜的不周山一如往常飄著寒寒的雪。
但月亮似比平時更圓。
星辰也更明亮了些。
天空竟有一五彩斑斕處,光輝流轉,煞是好看。
亮瑩瑩得,只是光華忽明忽暗。
山頂有一個老叫花子。
盤腿而坐,抬頭看天。
他的面前擺著一個棋盤,可對面空無一人。
如果朝著他所看的那處望去。
你會發現竟有九顆星星連成了一條直線。
“九星連環,千年一見”
“可又有誰知,這代表著一個仙人的隕落...”
起風了,雪花飛舞。
打雷了,震耳欲聾。
半個時辰之後。
連著的九顆星星散開了。
那天空中原本忽明忽暗的五彩斑斕處,
光華也變得稍顯穩定了。
“唉,走好...”
天地間回響著慢悠悠的歎息聲。
轉眼間,這處苦寒之地已再無一人。
只有片片雪花在低語。
......
一年之後。
不周山改名昆侖。
昆侖建神宮的傳說流傳於世。
......
楚州西南某洞府內。
“聖子,我們還是不要蹚這趟渾水了”
“須知,您身上擔著這蒼生重任!”
說話的是一個滿臉皺紋,雙眼有些渾濁的老者。
“連長老,此處沒有外人,不必客氣”
那聖子金鑲玉長袍,劍眉橫豎。
竟是那日丹心堂內的蠻橫公子哥。
只是這時的他,高貴之氣尤存,高傲卻絲毫不見。
“我昆侖建派本就是為了這天下蒼生,見死不救有違本門宗旨。”
此時,邊上另一個老者也開口勸道:“老朽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戰長老但講無妨。”
戰長老摸了摸胡須,一臉正色道。
“此人本就是那轉世之人,身上有大因果。而今又應劫而生,只怕命不久矣。”
“如若救下此人,他活得下來活不下來還另說,只怕會招惹大麻煩。”
聖子癡笑了一聲,道:“這世上已無仙,昆侖就是他們的仙。若仙都怕麻煩,那還怎麽做他們的仙。”
聽聞此言,兩個長老都是面露難色。
“兩位長老的意思我明白,無非就是救一人或救萬人孰輕孰重的問題。”
“但古人雲‘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一人不救又怎能救得了這蒼生!果真要選一個的話,我會選擇救一人。”
連長老有些耐不住了:“聖子此言何解?黃口小兒都知道萬人重於一人。”
聖子朝兩人近了近,做出一副說悄悄話的姿態。
“因為那一人近在眼前,而現在天不是還沒塌嘛!”
說完仰天大笑出門而去。
......
凌雲門。
一處寫著《雲青居》的石洞前。
“雲兒,你在嗎?”
這話問得柔聲細語的,不用問,定是柳含煙無疑。
旋即,石門打開了。
柳凌雲面含春風。
“柳姨,我正在修金叔叔教我的《養神訣》。”
“你這孩子,幾年前你姨的元神強度就不如你了,如今再修那神魂之法,定然更了不得了。”
柳含煙面露誇讚色道。
她知道柳凌雲的靈根差,修煉速度比不得旁人。
修煉至今九年了,才堪堪築基九重。
欣慰的是,柳凌雲從小元神強大,是常人的數倍。
“不知柳姨找我何事?”,柳凌雲笑了笑岔開了話題。
聞言,縱是柳含煙那樣溫柔的性子,也忍不住輕拍打了一下他。
“瞧你這孩子,沒事我就不能找你?我看是翅膀硬了...”
柳含煙故作氣惱。
“侄兒說錯話了,在這給您賠不是。”
說著柳凌雲就站到她背後,一邊走著一邊給她捶背。
兩人一道進了洞府。
“明兒就是你的成人禮了”
柳含煙盈盈地說道:“按照我們凌雲門的傳統,成人禮上弟子需挑選一中意的女子。若兩人互生情愫,可結成道侶。”
“柳姨,您又不是知道侄兒現階段志不在此的!”, 柳凌雲撒嬌道。
“你叔叔們也是這個意思。我把本門女弟子畫相冊都給你帶來了,今兒你是選也得選,不選也得選!”,柳含煙面露寒霜。
打不過...好吧,那就加入!
柳凌雲結果畫冊翻看起來,同時神遊物外。
“給我認真點!”
柳含煙揪了揪他的耳朵。
“侄兒知道了!”
......
半個時辰後。
“看完了?”
點了點頭。
“有中意的嗎”
搖了搖頭。
“這個不錯,這個也不錯,還有這個,這個...”
柳含煙親自上陣,開始劃重點。
拗不過,柳凌雲隻好接過畫冊再看。
......
“柳姨,這個叫煉彩衣姑娘的好像有點眼熟!”,柳凌雲指著畫冊某葉若有所思。
“都是同門,哪有不熟的道理!”
說著柳含煙湊過去,頗有把把關的意味。
“此女我有印象!五年前拜門,我本欲收歸門下的。但此女酷愛煉丹,所以最終拜入穿雲峰—你李師叔門下了。當時我還甚為可惜。”
“那侄兒就選這個了。”
“好,好,好,我這就與你叔叔們說去!”,柳寒煙笑意盈盈。
柳含煙...瞧這冰肌玉骨,楚楚可憐的樣子,我見了都喜歡!這櫻桃小嘴,這楊柳細腰。這孩子還算有眼光。
待柳含煙走後。
石室內,柳凌雲卻盯著畫冊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