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燥的屋簷下,外界的地板已經被淅淅瀝瀝的小雨鋪灑出了一層水汽,街道內的車輪駛過柏油路面,輪胎與濕潤的地面摩擦聲不斷傳遞在耳邊。
快遞運點內,負責人大叔看著後台那誇張至極的數據,張大的嘴半響也沒合攏。
整整691個快遞,在一天的時間內被這個年輕人騎著摩托車派送了個乾乾淨淨,這個數量即便是把站點內的所有派件員派件的數量加在一起也不過如此,他是怎麽做到的?
負責人大叔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從業已經十多年了,見證了整個快遞行業的興衰,派件人工費用一漲再漲,可就是招募不到足夠的人手。
一天的時間內,哪怕是這些開著貨運車到處派送包裹的快遞員,也不過最多派送200個件,少的話幾十個都是可能的,可是這名青年卻足足一個人幹了差不多5、6個人的工作量,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一個個問號從負責人大叔心中升起,他甚至已經開始了自己的陰謀論,在想陳弦是不是出去以後就把包裹分給他自己雇來的人去派送,要不然這個速度完全就是說不通嘛!
疑惑歸疑惑,但工資還是得給,作為一個快遞分站點的負責人,他十分清楚什麽東西該問什麽東西不該問,陳弦送的快遞很多沒問題,而且還沒有接到任何投訴電話,站點獲得了信譽以及大部分金錢,而陳弦也收獲了他自己的工資。
這波雙贏的局面讓負責人大叔果斷閉上嘴,順便多和陳弦嘮了一下家常,詢問他以後會不會還來,並承諾給陳弦更高的派件分成。
這樣的好事陳弦自然不會拒絕,送快遞這種工作他覺得還算不錯,收入也勉勉強強可以入眼,閑暇時間來做一做也沒什麽大問題,索性就一口答應了邀請。
根據後台的數據,負責人大叔現場給陳弦開始結算工資,陳弦拿到了稅後整整17萬元的‘兼職’工資,甚至公司還考慮到陳弦一路跑來跑去距離還有些遠,於是又補貼了四千來塊的交通費用,陳弦還給車加了幾次油,有錢大約2000塊左右,可負責人大叔卻給陳弦直接補了5000塊。
其實補貼的費用有點太高了,不過陳弦也明白這個負責人大叔在想什麽,反正他又不虧,兩人也就相視一笑算是默認了雙方的合作。
正好也到了下班時間,霓虹這邊快遞基本不會加班,大家也是在該下班的時候直接換下工裝就走人,該回家的回家,想喝酒的去喝酒,沒人會攔著。
負責人大叔關閉電腦,由於陳弦早上是坐地鐵走路過來的,他便熱心地詢問道:“鈴木啊,要不我送你回家吧,我開車來的。”
要是說一開始他覺得陳弦只是個來體驗生活的大少爺的話,那麽現在負責人大叔就隻覺得陳弦是個盡職盡責,從不偷懶的好員工,而且業績也非常不錯,是一個值得發展的人。
畢竟哪家大少爺來做兼職會做的這麽拚命?一天做人家大半個月的工作量,而且陳弦還是第一天入職,是在業務不熟練的情況下做到的,這就更讓他興奮了。
陳弦送的多,公司賺的也多,站點業績好那他也能升職,這不是三贏?贏麻了。
誰曾想陳弦搖搖頭說:“不用了,我朋友送我回去。”
“朋友?”
負責人大叔愣了一下,緊接著他就看見一輛帕梅拉跑車從街邊飛馳而來,引擎轉速直接拉滿,轟鳴著一頭扎到快遞點的停車位上,
心想:“這車……挺貴的吧?” 不過陳弦可不管那麽多,朝著負責人大叔揮了揮手後便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留給他的只有一個越來越小的車影。
絡腮胡滿面的負責人大叔呆滯在原地,不少快遞點還沒走的員工也看傻了眼。
感情真就是來體驗生活的大少爺?
……
車內,陳弦隨意地將手裡的一疊現金塞進自己隨身攜帶的背包中,這一幕讓開車的由琦樂有些好奇,因為這看似不厚的一疊錢全都是萬元大鈔。
她微笑著問道:“快遞行業的收入有這麽高嗎?那裡有十來萬了吧?”
“差不多,反正兼職而已,也掙不了多少。”
由琦樂:“……”
幸好這句話也就他們兩人知道,要不然被別人聽到恐怕會氣的跳腳,一天十來萬的收入,一個月不就是三百多萬嗎?一般白領一個月頂天也就能拿二十來萬,擱這兒凡爾賽呢?
其實這點錢對陳弦而言還真不算多,他上輩子沒少見過裝滿美金的地下室,也沒少見過塞滿金條的房間,真要說他臥底時候賺的錢,那就是按照上億美金來算的。
特別是陳弦成功爬上組織的一些區域負責人的位置的時候,他手底下光是私兵就有數千人,偶爾在一些混亂地區發展的時候,遇到了地區政權的阻力,他們甚至可以暫時性地顛覆一下小地區的政府,直到換上來的人聽話為止。
有時候見識是一劑容易讓人成長的良藥,陳弦的心性本就沉穩,在歷經無數次生死以後,哪怕面前擺上萬斤黃金,他也能做到波瀾不驚。
站得高的人,看到的很多龐然大物也會變得小巧玲瓏。
由琦樂臉色複雜,長歎一口氣。
“是啊,本來姐姐我還以為你會高興地不得了呢,不過這樣也好。”
陳弦聽到這句話後面色有些怪異,他看著一副老年人口氣的由琦樂,淡淡地說:“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
“我可是大學了,自稱個姐姐也沒問題嘛。”
“……”陳弦默默撇開頭,但由琦樂在陳弦撇過頭的瞬間,瞧見了他目光中那那一抹不屑以及聽到了他喉嚨裡的嘟囔聲:“嘁,小丫頭片子。”
由琦樂正想反駁,不過想起陳弦之前被追殺時坐在車內沉穩的樣子,一切的安排和發展似乎都被他拿捏在手心當中,知道陳弦身份的她明白陳弦也不過是個被放逐了的大家族的少爺,不知道的可能會以為陳弦是哪裡來的幕後黑手。
起碼格局上,由琦樂面對陳弦時自愧不如。
即便一枚枚子彈從頭頂飛過,也不見他有驚慌的表情流露,好似這對他而言只不過是些小場面,甚至不足為懼。
一雙黑黝黝的大眼睛就這麽時不時地瞟向他,由琦樂心想:“為什麽以前就沒發現沉默寡言的他這麽厲害呢?”
總而言之,陳弦在由琦樂心中的地位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如果說一開始她只是抱著調侃妹妹的目的去跟蹤陳弦的話,那現在的她和陳弦坐在一輛車中,她都覺得陳弦像是個大人物一樣讓她覺得高高在上。
氣質也好,遇到危險時冷靜的頭腦也好,這一切似乎都和她心中曾經的印象截然相反。
於是乎,由琦樂笑嘻嘻地問道:“小弦你家現在是哪裡?我送你到樓下吧。”
到了樓下出於禮貌總得言語上請自己上樓稍作休息吧?到時候自己厚著臉皮上去就完事。
生意人嘛,臉皮要是不夠厚可做不來,從小被家族當做繼承人來培養的由琦樂深知這一點,她早已在一次次機會中鍛煉出來了極厚的臉皮,也發現了陳弦身上比一般人耀眼的地方,她可不會放棄這種機會。
陳弦是何等老狐狸,要是換成由琦樂的父母過來或許還能和陳弦來上幾個回合,不過要是由琦樂自己的話,陳弦甚至連交手都沒興趣。
陳弦靠著雙臂,坦然地將地址告訴了對方,由琦樂心中大喜,一路開到了陳弦說的地方,不過一到地兒,由琦樂就傻眼了。
只見陳弦可憐兮兮地背著背包走入了一旁廢舊的小公園裡,然後鑽進了一個看起來是小朋友玩樂的大圓球下面,她蹬蹬蹬地跑過去,問道:“小弦……?”
“哦,這就是我住的地方,別客氣,隨便坐。”
“騙人的吧……”由琦樂頓時傻眼,可見到這個破舊的大圓球下還有生活的痕跡,幾塊破破爛爛的麻布墊在黃沙上,長短不一的樹枝撐在一旁,形成了一個粗糙的晾衣架子,汗液的酸臭味撲鼻而來。
可是看陳弦真就是一副將這裡當做是自己家的模樣, 由琦樂又不確定了起來。
“衣服我一般都是用這個包起來放在這裡……這個箱子用來放撿來的紙板,還有這個……”
陳弦很是平靜地將這裡的東西一一告訴由琦樂,熟練地不行。
他……被流放以後連住的地方都沒有?鈴木家也太過分了吧!
陳弦靠著這個聚合塑料球的背部,隨手將身旁髒兮兮的罐子撿起再從地上的水壺裡倒了小半杯水放在地上,也不管看呆了的由琦樂,他苦澀且尷尬地說道:“我去那邊給你買瓶水去,我想你應該喝不慣這玩意,進第一次兼職拿到了工資,我請客,因為那些人的阻礙,我先前的工作全部泡湯了,你在這等我一會兒。”
他搖了搖手裡像是從垃圾桶裡翻來的易拉罐,背著包就朝著附近的一家小超市走去,由琦樂站在塑料圓球旁,內心十分複雜。
感慨著鈴木家糟糕的情緣,忍不住怒罵鈴木家對於陳弦的針對。
可是就在由琦樂左等右等,半天都等不來買水的陳弦後,一個憤怒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你在我的地盤做什麽?!”
“啊?”
由琦樂轉過身,發現一名蓬頭垢面的流浪漢站在那裡,一雙眼睛憤怒地盯著侵佔自己‘家’的由琦樂,大聲怒罵起來:“看你穿的人模狗樣的,偷一個流浪漢的東西很值得你驕傲嗎!混蛋滾遠一點!”
這一刻,由琦樂好像明白了什麽,她呆呆地看著遠處人來人往的超市,卻再也沒見到陳弦的身影。
她,被陳弦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