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晚霞也如同余燼那樣似的暗紅,蒼茫的暮色開始籠罩大地。
海岸的波浪拍擊著石塊,嘩啦啦的聲音在郊外的公路上形成了一陣陣美妙動聽的樂聲,偶爾會有幾輛車從公路上駛過,但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一輛停在路邊的灰色帕梅拉跑車。
“我問,你答,否則你就死在這裡。”
冷冰冰的話語在車內回蕩,由琦樂雙手放在方向盤上不敢隨意動彈,她面帶笑容,只是可惜面頰的一抹蒼白出賣了她內心的想法。
陳弦和由琦樂貼的很近,哪怕偶爾有路過的車輛注意到他們,也只會認為這是一對來到荒郊野嶺調情的小情侶,除了心中檸檬味四射以外,並沒有過多發現什麽。
殊不知,在兩人的中間,一把手槍死死抵住了由琦樂的腰眼,一枚黃澄澄的子彈已經擠入槍膛,處在一個隨時可以被擊發的狀態。
由琦樂一頭短發靜靜落在肩頭,在開車的過程中她按照陳弦的要求將墨鏡摘了下來,甚至於陳弦還將她的口袋以及背包搜了一遍,為的就是防止她藏有武器。
陳弦早就發現了她,一輛千萬日元級別的跑車跟在自己後面,最初陳弦只是用後視鏡多觀察了兩眼,以為對方只是和自己同路的路人,但是當陳弦故意多走了兩條街區後,赫然發現對方還在自己後面,他就敢肯定自己一定是被人跟蹤了!
昨天還發生了恐襲事件,但凡那個遭到圍剿的販毒組織有點水平,自己在學校裡挺身而出的事件絕對瞞不下來。
他本身就在類似的組織裡待過很多年,裡頭的人員行事多麽張揚,組織為了維護團結度和表達威懾力,相應的報復手段以及報復心理絕對弱不到哪裡去。
昨天自己乾掉了幾個嗑藥的恐怖分子,今天自己就被人給跟蹤,盡管陳弦不認為那些會開這樣張揚的跑車來找機會解決自己,但小心一點總是好事。
本來陳弦連上車都不願意,如果這名女生真的是什麽恐怖分子的話,車上說不定還有炸彈之類的東西,他沒事可不願意用自己的命去開玩笑。
能讓陳弦稍稍放下警惕的原因還是由琦樂胸前的公司銘牌,川友資本投資董事長。
這算是一個霓虹非常有名的投資公司,陳弦在惡補這邊情況的時候偶爾看到過這個公司的名字,其後台是由琦重工,也就是與自己曾經的家族鈴木家並列前幾家族的由琦家作為後盾。
由琦樂……
從姓氏上看大概率就和陳弦的猜想一樣,這名少女應該是由琦家的人,不過對方做出跟蹤自己的惡劣行徑,他對這個由琦樂的印象就好不到什麽地方。
這些家族可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或者說有人在的地方就絕對和平不到哪裡去。
陳弦不知道鈴木家究竟是個什麽情況,但從自己一個原主事人的兒子都能被流放出來,他就大概明白家族內部發生了些什麽事情。
不說別的,他自己以前在那個組織裡就經常與人內鬥,黨爭任何時候都不會消失,為了權利和金錢,黨派爭鬥就會一直持續下去,手段也不限。
本來地位相差無幾的另一個家族的人來跟蹤他,被害妄想嚴重到極點的陳弦態度肯定也不會好,他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暴露出去了什麽,已經開始有人想對他不軌了。
“說吧,為什麽跟蹤我。”
“呃……我說是覺得有意思你信嗎?”
“不信。”陳弦回答的非常果斷和迅速,同時表情頗為不屑。
自己又不是什麽大美人,哪值得被人這樣跟蹤。
“小弦,姐姐我真的只是單純的覺得有趣才跟過來的。”由琦樂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抗的態度,只是靜靜地說:“而且我們見過面的,當然你大概率記不得我了,可你應該記得我妹妹才對。”
“你妹妹?”陳弦過來之後接收的記憶裡只有這個像是平行世界裡自己小時候的一些玩樂記憶,其次就是自己的父母還有姑姑,別的什麽都沒有。
她認識姓由琦的人?
見到陳弦蹙眉,由琦樂頗感有趣,開心地說出自己妹妹的名字。
“由琦澪哦,我是小澪的姐姐,現在可以把那玩意拿下來了吧?”
本以為陳弦在聽到自己的話後會放下槍,由琦樂卻不料陳弦眉目一挑。
“由琦澪?什麽給吧,不認識。”
“啊?”
這話直接把由琦樂給弄傻了。
不認識?你騙鬼呢!
陳弦面無表情地說道:“說吧,還有什麽遺言,然後你可以去死了。”
然而陳弦的表現並不像是在騙人,怎麽可能,他會忘了自家妹妹?
“等等……等等!”由琦樂看陳弦隨時可能開槍的樣子,頓時慌了神:“你別說你忘了啊,你們國中三年級的時候小澪還帶你到家裡補習呢,那是咱們最近一次見到,其他時候就比如07年有一次,鈴木叔叔帶你去帝國大酒店的時候咱們也見過,還有09年的時候……我還知道一個秘密,小澪最近的銀行卡流水不對勁,每個月都會取一筆錢,但卻找不到花銷的地方,我想大概率應該是給你了。”
要不怎麽說生死存亡之際是一個人記憶力最好的時候,看到陳弦那不近人情,隨時都有可能扣動扳機把自己打穿的樣子時,由琦樂慌神刹那把一切能想到的東西全部講了出來,只不過陳弦沒有絲毫意動,還是先前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別啊!自己真的只是覺得有趣才跟蹤的,怎麽還出問題了呢?
實際上,由琦樂不知道陳弦將她說的一系列信息都在腦海中開始了整理。
首先就是那個叫由琦澪的人,似乎與他熟識,而且還是熟到能帶回家玩的那種,這讓陳弦想起來記憶裡每個月自己都會收到的信封。
信封是匿名,不過裡頭一般都有十來萬日元,他一開始整理這段記憶的時候還覺得莫名其妙,也問過自己姑姑是不是給自己寄錢了,但得到的回答卻是沒有。
由於缺少信息,陳弦只能將這些每月固定寄來的錢歸結給父母以前的好友看自己境遇糟糕,於是稍稍伸出援手。
在陳弦的印象裡,惠子一般不會把自己的事拿出去亂講,而這個叫由琦樂的女人說她妹妹的銀行流水的事情,陳弦第一時間就將信封與那個他完全沒有印象的由琦澪鏈接了起來。
本來陳弦還以為自己落魄以後應該不用跟以前認識的人有太多接觸了,沒想到該發生的終究會發生。
“還有呢?”陳弦將槍口再度抵緊了一些,而由琦樂渾身繃緊,拚了命地繼續說一些她知道的事情。
大概情況他已經判斷出來了,這個女人估計是真的覺得有趣才跟蹤的自己,索性陳弦也拉上保險,防止槍真的走火。
不得不說還算是有點作用,陳弦從由琦樂口中知道了很多鈴木家的事情,比如在自己父母去世以後,旁系人員與嫡系人員展開了一系列鬥爭,最終奪取了嫡系大部分產業,在家族內部佔據上風。
由琦樂還沒發現抵在自己腰上的手槍已經拉了保險,她像是想起來什麽重大消息一樣說道:“你和小澪告白被拒絕了!”
陳弦:“?”
自己什麽時候還給人告白過的?陳弦聽到這個消息後嘴角一抽,將槍從由琦樂腰上拿開。
“行了,開車回去,我要回站點拿今天的工資。”
由琦樂的笑容再度上臉:“小弦你終於相信我了?”
“……”
陳弦一言不發地抱著手, 不過由琦樂再度蹬鼻子上臉。
“姐姐我啊,今年開始實習,被母上丟到千葉,這邊的產業也是夠混亂的,我今天才處理了一大堆東西……”
由琦樂松了口氣的同時發動汽車,“叔叔阿姨的事情確實很遺憾,晚上要不和姐姐一起吃飯怎麽樣?”
陳弦斜瞟了這個女人一眼,心裡頭想這人是不是腦袋有問題,明明都被自己恐嚇成這樣了,還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
而且,他不喜歡這個人的笑容。
充滿了虛偽。
“沒興趣。”
“誒!!明明好不容易見一面,姐姐請客,要吃什麽都可以哦!你知道嗎?自從你走了以後,我連家都不敢回,小澪冷冰冰的動不動就罵我,明明我什麽也沒做……”
一路上,由琦樂表現得非常話癆,不過當汽車行駛在城區道路裡的時候,陳弦一直半眯的眼睛才睜開。
“我說由琦大小姐,你們有錢人都喜歡出門帶保鏢的?”
由琦樂愣了一下,錯愕道:“我今天沒帶保鏢啊。”
她的的確確有保鏢,可保鏢一般情況下也就給她負責守家而已,出門帶一堆人這種事太過張揚,由琦樂還真不像東京那群紈絝子弟一樣有事沒事帶著一群彪形大漢出去作威作福。
“那麽後面那輛豐田還有大眾也不是你的人?”
由琦樂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看那陌生的車牌,她似乎想到了什麽,背後冒出冷汗,回答道:
“不認識。”
陳弦立馬指揮道:“前面路口左轉,出市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