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雨之季,外頭毫無征兆地下起了小雨,陳弦從地鐵下來以後一路小跑著回到了家裡。
隔著老遠,陳弦就注意到這棟本來就只有自己一個人居住的公寓竟然還亮著燈,余光又瞥見樓下停著的一輛白色的凱迪拉克,他的記憶中忽地浮現出來一個還算比較親切的身影。
他的姑姑,也是整個家中唯一一位還盡量與他保持聯系的親人,從腦海中的回憶來看,自己的這個姑姑好像是年幼的時候被自己父親救過一條命,而自己父親腿腳有毛病就是那個時候救人留下的暗疾。
陳弦什麽場面沒見過,雖說他來到這裡以後還從未見過自己的姑姑,但既然對方幫過自己,那便沒什麽好怕的。
拉開樓下鏽跡斑斑的防盜門,陳弦慢悠悠地朝著樓上走去,本來他還將鑰匙拿了出來,沒想到房間的門沒關,露出一條光縫。
“我回來了。”
推門一進來,陳弦就瞧見茶幾上放滿了各種各樣的袋子,裡頭滿當當的不知道都裝了些什麽玩意,客廳的燈亮堂堂的將每一個角落照出它原有的模樣,而沙發上則是坐著一名四十來歲的女性。
她穿著一件米色針織衫,棕色的挎包靜靜地放在沙發一旁,雙眉緊蹙的模樣看起來威壓十足,不過中年女性一見到陳弦進來,板著的臉頓時就放松下來。
“小弦,姑姑給你買了些衣服和吃的,都是你以前喜歡的牌子,這段時間公司有些忙就沒來得及趕過來看你,不過聽說你要回學校了是嗎?”
鈴木惠子,自己父親的親姐姐,也算是鈴木弦最熟悉的親戚之一,即便是他小時候也經常能見到自己姑姑來家裡吃飯,生日的時候姑姑也會給自己送上各式各樣的生日禮物,縱使是父母在事故中身亡,其他親戚都在想方設法地把財產拿走,只有自己的姑姑在拚命給自己爭取應得的東西。
只是可惜……
陳弦心裡搖了搖頭,自己的姑姑在外人看起來或許風光,可在家族裡並沒有什麽太大的話語權,即便是談判了這麽久,也只是給自己爭取來了這棟勉強在他們眼裡也還算有點價值的公寓,就連自己轉學過來的學校都是由她聯系。
惠子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探望陳弦,就像是剛才的一整句話裡,其實她最想知道的還是最後的那句詢問。
“嗯,明天就去學校。”
陳弦脫下濕漉漉的外套,隨意地回復了一句。
“那就好那就好……你這個年紀就得多學習,未來還是一片光明的……對了,你嘗嘗這個和菓子,我從間居屋買的,味道你肯定喜歡……”
鈴木惠子似乎還有工作需要忙,只是簡單地和陳弦聊了幾句以後便匆匆離開,聽著樓下汽車的引擎聲漸行漸遠,陳弦也開始默默把姑姑帶來的東西收了起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姑姑正在試探自己,可能是家庭的變故讓自己前半年變得渾渾噩噩,都不用說別的,光是從自己睜開眼來到這個世界看到房間裡狼藉一片,他大概就能想象到之前自己究竟都發了什麽瘋。
也許是見到陳弦表現的還算正常,沒有什麽奇怪的尋死想法,惠子也是頗感欣慰,這才敢交代幾句以後放心離去。
收拾完東西來到筆記本電腦前,陳弦將U盤插到上頭,上網查找起食物的圖片來,順便還能聽到他的嘀咕聲。
“換個吃的吧,光吃披薩也吃膩了。”
自己的U盤與其他U盤非常不同,若是用一個普通U盤插上去,
大概能瞧見硬盤的名字還有裡頭的大小,但陳弦的U盤上顯示的卻是一片空白,只有將鼠標指上去才能看到相應信息—— ‘圖鑒解鎖:4000日元以下食物所有插槽:1 剩余插槽:0 ’
陳弦將裡頭的培根披薩圖片刪除,換上了一個雞蛋炒面的圖片,隨後以讓自己更困為代價,物質化了一份雞蛋炒面在手上開始大快朵頤。
順便還白嫖了一個質量並不怎麽好的盤子。
……
次日中午11點,天空一片陰沉。
石塊鋪成的人行道上一些細微的縫隙裡還仍舊保留著昨晚雨後的潮濕,一雙白色的運動鞋踩過斑馬線,身旁則是匆匆趕路的路人。
在這座城市裡,似乎每一個人的行動都被加快,機械式的行動似乎已經成為了他們生活的主要部分,不論身體如何疲倦,依然有毅力撐著自己早起去上班。
陳弦從公交車上下來,一路向前走去,也不知是不是他起床太晚的緣故,路上基本沒見到什麽學生裝扮的人,就連一些身著正裝的上班族也極為稀少。
“怪了,現在不才九點鍾嗎?”
來的時候他就給昨天留下號碼的老師打過電話,對方顯然也非常高興,至少可以認定陳弦並不是放自己等人鴿子,未來看樣子也不需要一有時間就派人去做工作,這樣還可以省下不少人力。
看完手表上的時間,陳弦也在路上開始思考起自己那棟公寓究竟該怎麽處理,完整的一棟十來層的公寓,每層100平左右的房間,自己一個人是絕對不可能用完的,而如果真就去聽那聲音招募房客的話,鬼知道自己會陷入什麽奇奇怪怪的危險。
索性陳弦打算直接貼出公告把公寓給一層層地租出去,租金多少對他而言其實無所謂,他也沒打算真靠這玩意吃一輩子。
收租過日子哪有找份工作踏踏實實的做一輩子來的快樂?陳弦本身就是個閑不住的人,若是真就當個包租公怕是遲早得把自己給閑死在家裡。
“那問題來了,到底該多少錢租出去?”
陳弦的公寓地理位置特別不錯,首先是距離地鐵也就百來米的距離,不管是上班還是幹什麽搭乘交通就很方便,不遠處又有商場可以方便購物,購買日常生活用品也不用花費太大的力氣,如果想要逛街大約500米外就有個步行街。
昨天晚上陳弦也上網調查了一下一些房屋的租金價格,但總感覺實在是太過昂貴,特別是他這種3LDK戶型的屋子,一些網友給的建議是讓他每月租10萬朝上,並且建議他找合租的房客來進行租賃,否則很難租得出去,畢竟這個價格就不是一般學生或者打工人能負擔得起的屋子。
正當陳弦還在思考多少價格才算合理的時候,腦海中再度響起那個聲音。
【溫馨提示,宿主房屋的租賃宣傳只有名單人員能夠察覺,名單外人員會因各種意外無法租住宿主房屋,望悉知。】
聽到這個聲音後,陳弦的嘴角不自主地抽搐了一下,緊接著他面無表情地行走。
wdnmd,我特麽不租了!
不過還沒等陳弦走幾步,就瞧見前頭有一群民眾正圍在附近看熱鬧。
這不看不要緊,陳弦一眼就發現了一個比較眼熟的背影。
那個不是昨晚上自己遇到的叫一之宮的女孩麽?
陳弦眯了眯眼睛,同時也認出來了圍住少女的那夥青年,其中一人臉上還纏著繃帶,右眼眼眶發青腫起,明顯就是昨晚上被他揍了一頓的青年。
不對!
陳弦蹙了蹙眉,他感覺那個少女似乎和昨晚的一之宮璃雪有些不太一樣。
擁有從警多年的觀察力,陳弦很快就發現這名少女的校服裙子似乎被裁剪過,而且領口的蝴蝶結也只是隨意系上,縱使被這麽七八個人圍住,也絲毫沒有露出任何慌亂的表情,這和昨晚自己看見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該不會……不是同一個人吧?
陳弦的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想法。
一之宮璃秋很生氣,今天的她一如既往地和早起的妹妹道別,慢悠悠地在家吃完早餐以後一路閑逛準備去學校,誰曾想走到一半就被一群精神小夥給攔住了去路,他們嘴裡還叫囂什麽竟然遇到了自己。
這夥人是不是有毛病?
“我就不認識你們,我要去學校了,讓開!”
“昨晚還真被你們給騙到了,那個小子呢?!竟然敢騙我們,要不是我們跟了一會兒,還不知道你們去了警局!”
“你們在講什麽給吧?我就沒見過你們。”
一之宮璃秋眨了眨眼,她昨晚回家打了一晚上遊戲,壓根就沒出過門,這夥人總不能是在遊戲裡被自己罵得狗血臨頭的隊友順著網線來打自己吧?
“裝,還裝。”臉上纏著繃帶的青年吐了一口唾沫,表情戾氣十足:“今天你就去醫院裡躺……”
砰!
話音未落,誰知少女突然揮起右拳狠狠砸在這名青年的左臉上,失去平衡的瞬間腳步不穩,青年整個人摔在了地上,腦袋也於人行道的坎兒來了個小小的接觸。
“要打架就快點,搞的我好像怕你們一樣。”
一之宮璃秋捏了捏自己的拳頭,一個低頭躲過攻擊,單腳立地的同時右腳踹向攻擊自己的那人的小腿,隨後拽起對方的頭髮對著臉就是個大嘴巴子。
“好家夥,有點水平噢。”
看戲的陳弦已經確定對方不是自己昨晚上遇到的一之宮璃雪,那個叫一之宮璃雪的少女光是提幾本書都累得不行,而如今這個和一之宮璃雪長相一模一樣的少女力氣和昨晚的璃雪根本就不是一個等級,而且看這樣子似乎也經常打架,錘幾個小混混應該沒什麽太大問題。
一旁的路人見到打起來後紛紛後退,有的人已經開始報警,而陳弦則是像看熱鬧不限事大一樣叫道:“抓住他的手腕,對!快踹他肚子!乾得漂亮!注意背後,哦豁,躲過去了。喂,你們行不行啊,七八個人都打不過一個的,丟人!”
一之宮璃秋瞥了一眼邊上叫喚不停的陳弦,這個青年是不是有毛病?其他人都退的老遠,就你站在原地拱火,小心挨打。
此刻,陳弦毫不掩飾的叫聲已經吸引了混混青年們的注意,對方也認出了他,頓時分出一部分人來收拾陳弦。
不知情的一之宮璃秋還以為是陳弦的叫喚聲惹惱了這夥混混,心裡頭還幸災樂禍。
讓你小子拱火,人家要揍你了。
不過這個想法剛出現,下一秒一之宮璃秋就看傻了。
其中一名混混揮拳打響陳弦的腦袋,不料陳弦只是微微一偏腦袋就躲了過去,順便抓住攻擊者的手臂,雙腿成彎弓一般死死扎在地上,腰部用力一扭。
咚!!
攻擊陳弦的混混結結實實地吃了一個過肩摔,與堅實的水泥地面來了一個親密接觸。
這還不算完,等第二個人衝上來的時候,陳弦抬手擋開對方的直拳,右手死死掐住第二名混混的脖子,下方的腳由前向後一勾,直接把失去重心的混混砸在地上。
看到這一幕,一之宮璃秋眼睛一亮,心底的好勝心被激發起來,看向這夥混混的目光就跟瞧獵物一樣饑渴。
“喂!!”
一之宮璃秋單手叉腰,朝著陳弦喊了一聲:“咱們來比比誰打翻的人多怎麽樣?”
“不比不比,我只是個觀眾,小妹妹你加油。”
這種打架稍微有點太小兒科了,陳弦根本就沒啥興趣,以前他打架都是一群人在雨林裡用步槍互相噠噠噠,這種程度的架對於陳弦而言更多的像是在玩鬧。
豎起一個大拇指以後,陳弦找了塊乾淨的台階坐了下來,撐著下巴看一之宮璃秋和那群混混鬥毆。
明明是個挺漂亮的女孩子,怎麽會對打架這麽熟悉?
這個世界陳弦所在的國家不說是特別安全,但也沒有自由到槍擊每一天的程度,這女孩子一身英氣,打架的動作也無比順暢,看樣子以前估計沒少和街頭的小混混打過。
本來陳弦的想法是等警察過來就好,反正已經有不少路人報警了,這片路段也頗為繁華,附近按理來說應該是有巡邏的警力,趕來的速度應該不慢才對,怎麽都過去五六分鍾了還沒警察來?
少女和這群混混打的是有來有回,她身上也受了不少傷, 但大多都是些皮外傷,可是那群混混就慘了,除了撩陰腿這種會造成比較嚴重後果的招式沒用以外,什麽打鼻梁、肘擊臉幾乎是能用的都用了出來。
周圍的路人也變得越來越多,也許是瞧見自己等人的糗態被這麽多人看見非常不滿,最先被打倒的繃帶青年眼神中冒出一抹陰冷,悄無聲息地將手伸進了衣兜裡,而他的前方就是背對著自己的一之宮璃秋。
很不巧,這一幕正好被陳弦看了個一清二楚,他立馬站起來衝了過去,刹那間也大聲提醒道:“喂,躲開!有人動家夥了!”
“哈?”
一之宮璃秋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就感覺後背傳來一陣刺痛,瞬間肌肉緊繃地往前跨步轉身。
“嘶——”
手往後一抹,一之宮璃秋便摸到了有些溫熱的濕潤感,而陳弦則是在剛才青年用刀捅向少女的時候就一把抓住了對方的手臂,順便一拳頭招呼在對方的後腦杓上。
只聽見一聲悶響,一把四五厘米長的小巧折疊刀掉落到了地上,而青年則是悶哼一聲倒了下去。
此刻,警笛聲終於從街頭傳來,見警察趕到,陳弦當著一之宮璃秋的面迅速用膝蓋按壓住青年的後背,順勢也將青年剛才持刀的雙手死死按在身後,絲毫不顧身下的青年其實早就被他一拳糊暈了過去。
只見陳弦大聲叫道:“警察同志快來幫忙啊,這個人剛才想持刀行凶被我見義勇為控制住啦!!”
一之宮璃秋:???
好小子,你怎麽不提你拱火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