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之宮家屬於北海道一帶的神道家族,由琦樂個人不是對距離那麽遠的家族感興趣,僅僅只是知道這個家族傳承了幾百年,歷經多個朝代,在北海道一帶非常有名望,除此之外她一無所知。
之所以會對這個家族有印象,還是她當年就讀高中的時候母親帶著尹之宮家的人來家裡做客,這個家族的人並不像他們這些商業家族一樣有數不盡的錢財,有的只是天南地北與各種政客以及家族的關系網。
由琦樂很有眼光,她十分清楚尹之宮家這樣的關系網遠比金錢要珍貴得多,關系這種東西不是錢能買來的資源,那時候的她還有些疑惑,但如今已經開始逐步掌管家中企業的她深知這一點。
巴爾頓酒店是東京許多名流包場聚會的地方,對方既然去過這裡,由琦樂再聯系到尹之宮家的人到自己家做客的時間,正好是母親在巴爾頓包場宴請賓客,一之宮姐妹的身份也基本被她確定,正是尹之宮家的兩個孩子。
可對方怎麽放棄了基本盤穩固的北海道,跑來千葉這邊了呢?而且為什麽連姓氏都改掉了?
由琦樂細細端詳一之宮姐妹,發現兩人的穿著不能說是平頭百姓,就連小裙子都因為洗的次數太多有些掉色了,堂堂尹之宮家,怕不至於淪落到這般地步?
“唔——話說回來。”一之宮璃秋手指輕抵下巴,沉思道:“你們看到外頭車位上的那輛車沒有,看起來好帥的說。”
陳弦頓了一下,問:“那輛帕梅拉?”
“對對對,就是那輛車,光是看起來就覺得很貴。”
陳弦倒是很少見到女孩子會對車如此感興趣,不過想到璃秋這家夥的性格,心底也釋然了起來,指著由琦樂說道:“喏,車主在這兒呢。”
“啊?”璃秋沒想到由琦樂還是個富婆,外頭那輛跑車如水流一樣的車身,再加上改裝過的輪轂,在第一眼見到的時候的的確確讓她驚豔住了,但驚豔歸驚豔,在知道自己誇耀的跑車車主就坐在面前時,璃秋的表情頓時變得尷尬起來。
她小聲嘀咕:“怎麽弦哥還認識這種富婆的……”
一提到富婆,璃秋的眉頭微微抖動,好似想起什麽似的沉默了下來。
良久,璃秋看向陳弦,委婉地詢問:“弦哥為啥想打工啊?”
“因為要存錢唄,總有需要花錢的地方,更何況閑著也是閑著。”
“不是有困難?”璃秋小聲問道。
“我沒什麽困難啊。”
陳弦一時間摸不著頭腦,他的公寓雖說租不出去的的確確讓他少了許多收入,但他還算比較有自力更生的本事,吃苦耐勞也有一套,不說能過的富甲一方,至少保證自己餓不死還是沒有任何問題。
況且……他什麽艱難的環境沒有待過?即便是將他獨自一人丟到荒郊野外,他都能憑借曾經學過以及實踐過的能力來盡量克服,大概率也不會死。
困難?那是什麽東西?能吃麽?
璃秋看陳弦不像是在裝蒜的模樣,心頭松了口氣,剛才的擔憂盡數拋到了一邊,開朗的笑容重新掛上面頰。
“哈哈哈,我還以為你缺錢被包養了呢!”
“我牙口挺好,不需要吃軟飯。”
本來就覺得璃秋莫名其妙的問題不太對勁,現如今陳弦親耳聽到她的解釋以後,一張臉都黑了起來。
身為一名四肢健全,腦子也沒問題的人類,陳弦覺得不勞而獲是一種莫大的恥辱。
在任何觀念沒有扭曲的社會裡,
四肢健全便不可避免地代表了可以進行勞動,不論勞動獲得的是金錢還是食物,至少能給保障自己的吃喝。 男人歸根究底還是需要有男人的樣子,若是連作為男人的尊嚴都願意隨手拋棄,轉而將自己改變成一幅陰柔的弱氣樣來討人歡心,那自然不配當男人了。
不男不女的,成何體統?
由琦樂眨巴眨巴眼,說實話,她到現在都不太能理解陳弦是如何做到能忍受從富裕到貧窮的轉變,還能坦然接受這樣平庸的生活。
她去過陳弦的家裡,那裡的環境與他先前所居住的地方可謂是天差地別,沒有了保姆和傭人做飯打掃,一切的生活起居只能依靠自己來進行處理,。
俗話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實際上由琦樂哪怕看到陳弦把自家僅剩的房產賣了她都不會感到驚訝,只是會略感惋惜,畢竟人的本性就擺在哪裡,大家都是普普通通的人類,擺脫不了最基本的劣根性也實屬正常,再者陳弦被流放也僅僅只有幾個月的時間,短時間內也很難進行心態上面的調整。
由琦樂換位思考過,如果自己是陳弦這樣的處境,沒有個一兩年的時間進行心態調整,她大概率做不到像陳弦如今這麽平靜,放下身段去做一些體力上的勞動賺取報酬,活脫脫地就像是出來體驗生活的大少爺一樣。
正是陳弦如今的轉變如此迅速,由琦樂這個以前基本沒怎麽了解過陳弦的人才會對他有一些特殊看法。
他是不是在隱忍,降低東京那邊的關注度,最後想方設法地重新奪回自己的地位?
至少從陳弦給她處理商業對抗者的建議上看,這個男人是一個妥妥的領導者,不會在感情上對自己的敵人有絲毫憐憫,但凡下手,就要一擊將對手壓殺死或者壓垮。
陳弦一頭黑線地喝了口奶茶,轉眼就瞧見由琦樂半眯著眼睛一副笑臉看著自己,讓他頓時心生惡寒,一臉嫌棄地朝安吉爾的方向挪動身子。
“別笑得這麽惡心,我擔心忍不住揍你。”
“咯咯咯——小弦不要這樣嘛,姐姐我啊,只是在考慮要怎麽報答你而已喲。”
“先成了再說吧,沒成以前什麽也不是,需要幫忙的話可以再找我,不過得‘得加錢’。”
“沒問題~”
陳弦還真沒打算輕易去索取報酬,一些錢財方面的東西相對人情而言,反倒是不值一提。
他不知道自己未來會遇到怎樣的困難,也不知道未來有什麽事情可能會需要由琦樂插手幫忙,與其以一個庸俗的錢財來獲得短暫的生活改變,但始終得不到什麽實質的改變。
錢這東西,想要獲得陳弦有無數種合法以及不合法的渠道,而且錢再多能做的事也就只有那些,在陳弦看來作用還真不是那麽大,也沒有一般人看來那麽誘人,相反,人情就很不錯,他打算讓由琦樂一直欠著。
由琦樂很聰明,陳弦看破了也不指破,兩人都有各自的看法,都盯上了不一樣的東西,心照不宣就是最好的談判。
安吉爾幾乎一直保持沉默,一雙白皙纖細的小手就這麽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裡頭的飲料,她不會刻意去打擾陳弦做事,但凡是陳弦要做的,她都會表示支持,哪怕她甚至都不清楚陳弦要做什麽。
璃秋從邊上看也清楚陳弦好像和由琦樂有什麽奇怪的交易,但她現在可沒資格去詢問這些他人的私事,否則會表現得非常不禮貌。
弦哥能和有錢人坐在一起講話,還能和對方有交易談判,弦哥nb!
飯也蹭了,人也見了,再加上一之宮姐妹兩人也不是簡簡單單地出來隨便逛街,她們也有自己的事需要去處理,在感謝完由琦樂之後,和陳弦簡單地打了個招呼便趁著雨小離開了這裡。
離開之前,由琦樂很是自來熟地找一之宮姐妹要了聯系方式,借口是想以陳弦‘姐姐’的身份多了解了解陳弦,既然兩個人是陳弦的朋友,那便打算稍微聯系一下。
陳弦知道這些操作不過是由琦樂在向自己示好的同時想要把握他的一些動向,以現在的情況而言,這些隱私方面的消息一之宮兩人先不說會不會講出去,其次她們自己都很難了解到他的行蹤,便就沒有那麽重要了。
其實這裡是陳弦想太多,由琦樂和一之宮璃秋兩人交換聯系方式的主要原因還是她想知道這兩個女孩的家族突然放棄基本盤,跑到千葉究竟是想有什麽動作,假以時日,她必須要了解清楚。
由琦樂需要著手去準備處理她企業內部人員的事情,在得到陳弦那個簡單粗暴的建議以後,一開始她還在想要不要再補充補充,多做幾手準備,不過轉念一想,歷史上很多人明明可以十分簡單地處理掉對手,卻因為很多多余操作反倒使目的暴露,最後得不償失。
於是她索性直接開始準備列出一份‘淘氣鬼名單’,把裡頭的淘氣鬼給單做出頭鳥宰掉,這次事件只要能成功,她便可以在千葉站穩腳跟,不再受叔叔那邊勢力的干擾,也算是拿到了一張在母親眼中提升自己形象的卡片。
待陳弦準備離開時,由琦樂忽然叫住陳弦,說道:“小弦,要不你陪姐姐一起去公司裡走一圈?”
“哈?!”
半小時後,美濱區商業街附近,兩名巫女打扮的女孩在街邊行走,引人注目,若是陳弦在這裡的話,一定可以認出這兩人正是先前和他們一起吃飯的一之宮姐妹。
只見璃秋拿著一張紙條,兩名女孩被冷空氣凍得哆嗦,她帶著妹妹繞來繞去,最終停在一棟公寓旁的居民房外。
璃秋上前敲門,待門開以後她看著開門的老頭問道:“請問是源木先生嗎?我們是接了委托來的,處理您屋子裡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