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忽然山間傳來一陣淒涼哀婉的樂音,仿若蕭聲,但卻比之洞簫卻又更顯淒愴,那聲音回蕩綿綿,悠揚漫長,非常戳人心肺,聽了讓人隻覺心間悲意閔閔。
少女突然止住步伐,對他說道:“姐姐就在前面,你往前走便是,我去替你取藥。”言訖,她便轉身往回走去。
終成焉環顧了一圈周圍,於是便順著樂聲蹣跚尋去,他來到山腰處的一塊突出凌空的斷石邊,只見那斷石之上盤坐著一個白色人影,那人身穿一襲素布,青絲落腰,她正對著雙手中一個黑色小巧的橢圓石頭慢慢吹奏。
那回蕩在這山間的哀婉樂聲便是從她手中之物傳出,他站在身後聽著這樂聲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中,心中莫名感到酸楚,一時立在那裡聽的有些愣神。
突然那樂聲停了下來,那人回過頭來,竟是那站在山崖上的持槊女人,她回頭望來,瞧見終成焉站在那岩下發愣,她緩緩站起身來,叫了一句:“你不好好養傷怎麽到這兒來了?”
終成焉這才回過神來,定睛望去,此刻這女人身著這一身素布,卻是身姿婉約,烏鬢垂肩,唇淡若粉,眉眼間盡是柔美,身上哪裡還有半點肅殺之氣,簡直跟那時立在山崖上的判若兩人。
終成焉看得恍惚,竟是莫名生了一分羞澀靦腆,先是一陣愕然,而後突然回過神來乃問道:“你就是他們口中的陛下?”
女人一邊示意終成焉坐下,她自己也坐在了青石上,淡淡說道:“我的名字叫霄一欽,是這黃粱之域上所有鷹族的王。”
終成焉驚道:“什麽?!這裡是黃粱焦土?”
霄一欽點頭道:“不錯,因為這塊土地被神、人、魔、鬼四國接壤,而礦產資源豐富,所以千百年來這裡戰亂頻頻,這黃粱之域也被稱為黃粱焦土,得到如此稱呼,想來真是可悲。”
終成焉自言自語道:“也就是說我離人國邊境不遠了......”
霄一欽見他面露喜色,於是說道:“原來你是人國的。”
終成焉聽她語氣突然變的很是怪異,抬頭望去,發現她正神情複雜的盯著自己,雖是心中不解,但也沒有多問,而是說道:“你為什麽要帶我回來?”
霄一欽道:“你是不是該先告訴我你的名字,雖然我們不是什麽朋友,但我畢竟告訴了你我的名字,這是基本禮貌。”
終成焉一愣,沉吟片刻後說道:“我叫終成焉,是人國的一位末號將軍,不值一提。”
霄一欽道:“人國居然會有你這樣嫉惡如仇的人,而且還是軍營中人,不是我親眼見到,我是決計不信的,當真是開了我的眼界啊......”
終成焉皺了皺眉頭道:“你這話什麽意思?”
霄一欽搖頭道:“沒什麽,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那番讓你放過蛇人的話嗎?屠殺老幼,讓道德感和正義感為大局觀讓路,這正是你們人族最擅長的事情。”
終成焉道:“你不必陰陽怪氣的,有話直說。”
霄一欽冷笑道:“哼哼,看來你對你們的國家還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比如說這讓你暴怒的屠村之事,你們人國也做過,而且做的不少。”
終成焉立刻反駁道:“絕不可能,如今是亂世,而我們人帝卻一向仁慈,雖然近幾年對外征伐頻頻不假,但我們人國一向講究絕不濫殺無辜,又怎麽會對手無寸鐵的百姓揮刀!若是做了那等事情,早就被眾人口誅筆伐了!”
霄一欽繼續冷笑道:“原來只要不濫殺無辜,
頻繁侵略別人的國家也是如此的義正言辭囉?” 終成焉被她這陰陽怪氣的語調刺的太陽穴發疼,剛要發作,只見霄一欽挽起雙臂長袖,那本來白皙嬌嫩的雙臂上居然露出大片觸目驚心的疤痕。
霄一欽見終成焉目瞪口呆的愣在那,於是厲聲質問道:“你猜我的這些疤痕都是哪來的?!”
她見終成焉沒有說話,一把立起身來背過頭去,一甩長袖又遮住了雙臂,片刻說道:“你不是說你們人國絕不會做濫殺無辜的事情麽,那麽我就告訴你,我便是你們人帝當初親自帶領兵馬燒殺搶掠之下偷偷苟活的孩童。”
終成焉本來立起的半身,又重重的癱坐了回去,同情的說道:“你這......是發生了什麽?”
霄一欽望著手裡那塊塤,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說道:“當時我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女孩,生長在鄉下,那年還記得人帝和我們的鷹王簽訂了通商文書,約好一起開采這黃粱之域的銅礦和鐵礦,我們鷹族雖然民風彪悍,卻向來貧窮積弱,可是通過這次合作,我們鷹族的錢糧收支在一段時間裡,竟是飛躍般的增長,連我這個鄉下的野丫頭都能感覺得出來,家裡的菜肴越來越豐富,爹爹居然開始給我買新衣服了。”
終成焉問道:“這不是很好麽?”
霄一欽看了他一眼又說道:“好景不長,正當我們鷹族的百姓們對人國越來越感恩戴德,越來越充滿信任的時候,在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我被砍殺聲和父母的尖叫聲驚醒,他們的鮮血濺到了我的額頭上,我看見那泛著月光的明晃晃長劍就要劈在我的天靈蓋上之時,是鷹王救了我,我永遠都記得她抱著我離開之時,那一個個慘死在刀下的村落族人,他們有的是我的姑姑,有的是我伯伯,也有的是我每天相伴的朋友......”
終成焉:“......”
霄一欽歎了口氣往那岩石高空處邊沿又踱了幾步道:“後來,我聽鷹王陛下說,我才知道這些人就是你們人國的人,而恰好帶頭闖入我們村殺人放火的就是你們人帝!”
終成焉眼見她立在岩邊,就要從這高空中落下去,立刻呼喊道:“小心!”
只見“唰!”的一聲從霄一欽身後張開一對巨大的黑色羽翼,她凌空站在那裡,回眸對終成焉說道:“我是鷹王!這鷹族的仇,我遲早會向你們人族討回來!”
終成焉道:“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誤會?人帝為什麽要襲擊你們的村落?總有個由頭吧?”
霄一欽搖搖頭,那雙翼刹那化成數片磷光消失了,她說道:“我查了多年,我一直沒有搞清楚人帝為什麽要襲擊我們,但我們當時的老村長臨死前告訴我,他看到他們似乎在尋找什麽東西,而且不斷的逼問鷹族人們一件叫源初之滴的東西在哪兒, 現在想來,人國對於我們開采出來的礦產收價極高,已經遠超過一般正常價格,這件事很是不尋常,想必也跟這個源初之滴頗有關聯。”
終成焉暗暗沉思道,源初之滴這個名字自己似乎在哪兒聽過,但任自己怎麽苦苦思索,一時半會兒卻就是想不起來。
霄一欽對終成焉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往上看去,終成焉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峭壁上有一大塊雕刻而成的地圖。
霄一欽道:“這便是我們黃粱的最初版圖。”
終成焉一時間沒有明白她的意思,直到他看到一處地點,驚呼了出來:“梧桐谷?!”
霄一欽道:“你居然認得梧桐谷?那裡早已是廢墟一片了,據說很多年前那個村落有一夜突然降下天火,把一村的人全部都燒成了灰燼,時至今日都沒有人知道當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終成焉臉色極差,突然岔開了這個話題,而是望著版圖驚詫道:“人國曾經有那麽領土都是你們鷹族的嗎?”
霄一欽道:“人國背信棄義,與我們鷹族有不共戴天之仇,這是我們每個鷹族人都需要終身銘記的事情,隻恨我自己才疏力薄,不能恢復祖宗基業。”
終成焉見她神情失落,想安慰幾句一時也不知該如何開口,若是勸她放下仇恨,又顯得自己太自以為是不知深淺,若是什麽都不說,又顯得太過尷尬,只是說了句:“逝者已矣,還請節哀。”
霄一欽悵然道:“你一定很想知道我為什麽把你帶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