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銘看完這份文件,似懂非懂。
而就在吳銘放下文件的瞬間他的腦海裡突然閃過鯊虎被拉長數十倍的吼聲,現在回想起來如果再面對這種吼聲,他感覺他會毫不猶豫地大喊,直至把肺裡的空氣都吐乾淨,然後昏厥過去,等著它離開。
這六年裡他看到的東西不是幻象,全部都是真實存在的,他一下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吳銘十分地震驚,一直認為的精神絕症怎麽就成為了被“精神能量源”所感染從而獲得“精神衍生物”能力的精神乂人了呢。
看到吳銘放下文件,陳院長激動地道:“知道了真實世界之後是不是感覺我們這類人就像武俠小說裡泰山北鬥似的人物,為了世界和平毅然決然地提著武器和‘外星人’對抗,想想這是多麽讓人驕傲的偉業啊,你不應該興奮一點嗎?”
吳銘沒有回答他。
他想到了六年前過生日的那天夜晚所看到的蛇,那是他第一次接觸“精神衍生物”,深深知道普通人在它們面前是多麽的脆弱,它們可以悄無聲息地帶走乞丐爸爸的生命,同樣也可以悄無聲息地帶走世界上其他普通人的性命。
吳銘有理由相信那群蛇只是普通的“精神衍生物”,一定還有比它們更強的“精神衍生物”。
面對普通的“精神衍生物”他都只能勉強做到自保,更別說去保護其他人,保護全世界的人了。
何況成為了精神乂人得面對全世界所有入侵的“精神衍生物”,這不是把自己往死裡送嗎,算哪門子的偉業,怎麽興奮得起來。
陳院長呆呆地看著吳銘,這一眼無比漫長。
忽然吳銘感覺有一隻溫暖的手掌撫摸著他惡心的髒頭髮,下一秒他居然笑了。
這是多麽難看的笑容,混著絕望和悲傷,但他還是選擇笑給面前這個佝僂著背的老頭看,想讓老頭可憐他,告訴他這都是假的,告訴他這六年來他所對抗的東西都是精神絕症所表現的症狀罷了。
可陳院長卻站起身安慰道:“早點知道真實世界的面貌也沒有什麽不好,至少不用活在那個虛假的軀殼裡,總是有人要上戰場有人要活下去。”
吳銘抬起頭,眼神和陳院長互相對視。
陳院長問道:“你是在看我的瞳孔顏色嗎?”
“文件上說被感染的人他的瞳孔顏色和正常人有很大的區別,可您的瞳孔顏色怎麽和正常人一樣呢?”
陳院長拄著拐杖背過身子道:“我可以主動隱藏瞳孔的顏色,當然這涉及到另外一個知識層面上的問題,目前因為你還不屬於DEMON的成員,我不能告訴你,這是機密,向外人透露需要承擔風險的。”
吳銘撓著頭道:“好吧,但是我還有個疑惑,我沒有用什麽方法去隱藏自己的瞳孔顏色,怎麽瞳孔顏色也和常人一樣呢?”
“這個問題問得好,精神乂人的瞳孔顏色顯示並不是一直保持的,存在不穩定性,在遇到“精神衍生物”或者強大的精神力的時候才會顯示,但這屬於被動顯示,容易出現極強地反噬,很危險,一不小心就容易被感染自己的“精神能量源”所同化!”
吳銘複雜的心情似乎在陳院長摸他頭髮的那一刻開始變得平緩下來,問問題也變得大膽起來。
吳銘眼神一直跟著陳院長,發現院長雖然膚色蒼白乾枯,瞳孔卻像火炬一樣灼亮。
陳院長看向吳銘,眼神投射在他的身上,仿佛如一座山一樣沉重。
“你想看看你的瞳孔是什麽顏色嗎?”
吳銘鼓起勇氣道:“可以的話,我想看看。”
“看到牆上掛的這幅畫了嗎?”
吳銘微微點頭。
陳院長解釋道:“這可不是一幅簡單的畫,繪畫的原料來自於五維空間中的一種複合式細胞結構的生物,這種生物肉體組織和神經是分離的,不容易殺死……”
說到一半陳院長見到吳銘滿臉迷茫,笑笑說:“你只要和這幅畫上的眼睛深情對視幾秒,就能知道自己瞳孔的顏色,這看似乎屬於被動顯示,其實是屬於主動顯示,你大可放心,只需要記住深情對視就行。”
陳院長說話很嚴謹,把吳銘的顧慮也都解釋清楚。
吳銘提了一口氣走到這幅畫的前面。這幅畫很大,繪畫的眼睛更是栩栩如生,就像是一個怪物的眼睛被生生鑲嵌在裡面,類似於用寶石鑲嵌手表的方法。
他緩緩地靠近畫裡的這雙眼睛,一瞬間眼前有點恍惚,一切都模模糊糊的,努力往前湊一湊,想再看清楚一些。
畫中的那雙眼睛在動!
不,不是眼睛在動!
而是有成千上萬條細線在裡面爬動,但吳銘卻怎麽也看不清這些細線是什麽。
吳銘不知道什麽時候有這麽大的好奇心,這一刻他就想看看這些細線的真實面目。
吳銘全神貫注,睜著眼睛盡量保持住不眨,沒過幾秒鍾,忽然感覺在他的瞳孔裡也有無數條細線在動,只是這些細線是彩色的。
在這些彩色細線中除了一根猩紅色的細線動得比較慢之外,其他的就像是脫韁之馬到處亂竄。
其他的彩色細線他根本捕捉不了,隻好集中精神在這根猩紅色的細線上,跟著它一起動。
噗通……
一股熟悉的感覺一陣陣往上湧,經過短暫的模糊後,他的世界變成了猩紅一片,那幅畫中的細線也清晰可見的呈現在他的眼前,是一堆不知名的惡心蠕蟲。
看到這些蠕蟲,吳銘心裡有種野獸因為血的氣味而興奮的感覺,想要衝上去毀滅它們。於是他手裡提著那把猩紅色鐮刀,一步步靠近這堆惡心的蠕蟲。
沒走幾步陳院長的話音在他耳邊響起。
“匪夷所思。”陳院長站在他的身邊驚訝的說。
吳銘清醒過來說:“陳院長,你看到那堆髒兮兮的蟲子了嗎?”
陳院長輕輕地道:“它們只不過是螻蟻罷了,要知道你可是隻大象。”
吳銘疑惑。
陳院長接著說:“看看這個猩紅色世界,他可是你創造的精神領域;再看看你手裡的武器,這可是精神武器。要達到這種程度需要非常強大的精神力量才能完成,如果沒有其他人或者精神藥品來為你提供精神力, 協助你完成精神記憶,根本不可能完成,相反你卻靠著自己做到了。”
還沒等吳銘反應過來,陳院長又繼續說:“你很特殊,隻擁有一隻精神靈瞳,而且顏色還是從未發現的猩紅色!”
吳銘問道:“這……這代表什麽呢?”
陳院長看著猩紅色天空緩緩道:“代表著你是一個值得培養的人才,加入我們吧!”
吳銘呆呆地望著天空,雙眼迷離,好像思緒飛到了遙遠的時間盡頭:“我一直從未被人認可過,除了我那隻認得三個字的爸爸,說來可笑,我一直是一個被人排擠的對象,上學是這樣,走在路上是這樣,每個人看我的眼神總是帶著嫌棄。現在因為被感染而被認可,這是世界在可憐我嗎?”
吳銘突然的煽情讓陳院長頓了頓,手拍在吳銘肩膀道:“並不是,世界不會可憐任何一個人,除非你認為你是一個需要被可憐的人。我對你的邀請不是在可憐你,而是對於一個人才的認可,而且我想你現在也需要一個像我們這樣的異類家庭。”
正如梁清對陳院長說的,當他了解到吳銘的能力的時候,他會驚訝的。
吳銘靠自己的能力完成精神領域和凝聚精神武器,這是多麽了不起的一件事。而且還是一個隻擁有一隻精神靈瞳的異類,他很想看看吳銘還能做出多少讓人不可思議的事情。
吳銘閉上了眼睛,空氣裡忽然爆出血紅色,就像妖嬈而冷豔的一朵紅花瞬間盛開,又瞬間凋謝。墜落在地上,猩紅色的天空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歐式風格的天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