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誠的神色始終沒有因為趙諒的話有所改變，道:“借你的手?你真的就沒有打過那筆銀子的主意?當時的賑災款，雜亂無章，多多少少，沒人說得清楚，大皇兄沒少插手吧?”

　　趙諒突然冷笑了一聲，道:“別人都說九弟心思耿硬，直來直往，不會拐彎。這一次，你怎麽學聰明了?表面上派了你的軍隊從京城趕過去，實際上直接密令你在成州府的老部下，搶先一步，找到了髒銀，真是好手段！應該有不少人計劃落空，白跑一趟了。”

　　‘找到了?’

　　王琰有些意外，瞥了眼趙誠的側臉。

　　趙誠道:“今天早上找到了，剩下不到幾萬兩。”

　　這話，是與王琰說的。

　　趙誠說完，看著趙諒道:“你剛才說的我都能查到，說些我不知道的。”

　　趙諒見說不動趙誠，索性一甩手，道:“老九，我知道，你是老三帶大的，你信他。但我要告訴你，你別被他給騙了，他這個人，心機深沉，謀算太深，你遲早會被他給賣了！”

　　趙誠面無表情，道:“我想聽，我查不到的，還能給你求情的。”

　　趙諒背著手，挺著肚子，恢復了以往那種威嚴之色，道:“我沒什麽好說的。就這麽點事，我相信父皇燭照千裡，定然不會冤枉我的！”

　　王琰上前半步，插話道:“周齊治死前，給政事堂上了一道奏本，大殿下見過嗎?”

　　趙諒哼了聲，道:“被林閣老鎖了，送給了父皇，我沒見過。”

　　“奪命九劍，殿下會嗎?教給過其他人嗎?”王琰盯著趙諒的表情。

　　“我不會，那麽難練又雞肋的劍法，我堂堂皇長子，為什麽要練那種刺客的劍法！”趙諒好像破罐子破摔了。

　　王琰點點頭，道:“大殿下說的是。周齊治，李二強等人的死，應該與大殿下無關。只是，那個長史，應該被人滅口了，即便不是大殿下，大殿下也不應該一無所覺。”

　　“你是王琰?”趙諒忽然轉向王琰，說道。

　　“是。”王琰與他對視。

　　趙諒認真的看著王琰，不屑的道:“我見過你爹，你爹沒你聰明，強的跟頭驢一樣，修河那樣的苦差事，搶著去。他要是不去，他現在就是工部侍郎，拜相都是早晚的事。”

　　王琰見他提及他父親，淡淡道:“大殿下，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不止不聰明，還是自尋死路。渾河決堤案被翻出來，肯定是要有一個足夠分量的人來背鍋。當年劉一之等人被處死，現在只會判的更重，大殿下身為天潢貴胄，或許不會死，但會生不如死。”

　　趙諒頓時怒火衝頭，惡狠狠的盯著王琰，一甩手就要走。

　　“大殿下，是周齊治的那道奏本，導致了您今天。”王琰在背後喊道。

　　趙諒腳步一頓，更加快步的離去。

　　趙誠面上凝色更多，看向王琰道:“他在朝中勢力巨大，想要看到那道奏本應該不難。你想利用他，引出真正的幕後之人?”

　　王琰搖了搖頭，道:“這個案子，很快就會結案了。”

　　趙誠一怔，沉聲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王琰道:“我們知道大殿下不是凶手，陛下肯定也知道，但為什麽大殿下還是被軟禁了?王妃之死，只是這麽巧才爆出來嗎?這樣簡單的就軟禁一位皇子，還是坐鎮政事堂的的大皇子，歷朝歷代不多見吧?”

　　趙誠臉色慢慢變得鐵青，眉頭深深擰起。

　　他要的是查清真像，

不是要一個替罪羊，草草結案！　　趙誠不甘心，道:“你還有什麽線索嗎?不能這樣結案，讓凶手逍遙法外！”

　　王琰道:“殿下，這樣收尾，殿下必然高升，可以在京中立足。我也擺脫了危機，朝廷得到了想要的，大殿下是罪有應得，皆大歡喜。”

　　趙誠對王琰露出了憤怒與失望的神情，繼而道:“你在這個案子立有大功，又有父蔭，得一個賜同進士出身沒問題，恭喜了王大人。”

　　說完，他就大步向外走。

　　王琰表情如常，看著趙誠的背影，從懷裡掏出貼紙。

　　上面畫的，是卍字黑龍，是那隻私軍的標志，趙諒看了兩次都渾然不覺，顯然，那支私軍不是他的。

　　盜走一百五十萬兩修河款的人，不是他。他確實是被人借手，是一隻早就被算計好的替罪羔羊。

　　王琰拿出火折子，點燃，看著這張小小貼紙燒成灰燼。

　　等他抬頭，見趙誠已經走遠，便跟著走出去，心裡還在思索。

　　‘那位三殿下是受害者嗎?他的心智是走火入魔前就有，還是之後有的?’

　　‘李二強，姓李的被殺，他應該是事先知情的，為什麽事先不聲不響?屠門三兄弟入了武清郡王府，是巧合嗎?’

　　‘我總感覺，有人在暗中引導我，不著痕跡，手段高明。’

　　‘為什麽他們沒有動我?是那私軍已不重要，還是說，他們有什麽令他們顧忌?’

　　‘趙誠被突然召回京，必然不是只為了拿下一個大皇子，皇帝與朝廷，還有什麽目的?針對的是誰?’

　　王琰的心裡疑惑很多，但他很清楚，這件案子的進程都在那些大人物手裡，他們說結案就結案，哪怕趙誠也絲毫擋不住。

　　他出了康雍郡王府，就看到趙誠不但走了，連派給他的大內侍衛也帶走了。

　　王琰失笑了一聲，道:“小氣。”

　　他說著，直接回了陳府，換了身衣服， 就從密道出了陳府，在一些城牆角落，乞丐們喜歡聚集的地方走去。

　　“貴人。”就在王琰穿過一座破落小院的時候，突然被人叫住。

　　王琰慢慢轉過身，看到了熟悉的那個中年乞丐。

　　王琰帶著頭蓬，通過紗罩看著他，淡淡道:“你不該認出我。”

　　中年人臉色驟變，猛的後退，急聲道:“貴人且慢！我並沒有認出你，是你腰間的軟劍，我只是讓人盯著，想再見貴人，我並不認識貴人！”

　　中年人感覺到了王琰的殺氣，也知道，這些大人物，殺他這種無名無姓的乞丐，輕而易舉，根本不會有人追究！

　　王琰低頭看了眼，由於是緊身衣，軟劍的扣子露在外面。

　　以往，他極少出門，也就是夜出或者行密事才會帶軟劍，沒想到居然被人記住了。

　　中年人有些畏懼，還是道:“貴人，您也看到了今天的謠言，我做事還是可以的，我能幫上您不少忙，而我又不知道您的真正身份，將來就是有人查到了，我供不出您，您用不著殺我滅口。我……就是想賺點銀子，別的沒有……”

　　王琰注視著他，瞥見了他手裡的老繭，道:“你練過武?”

　　中年人見王琰沒有殺他的意思了，放松下來，陪著笑，道:“我們是乞丐，難免會一些拳腳。我年輕的時候，在一些武館待過，練了一些簡單的拳腳。”

　　王琰抽出軟劍，在軟劍的顫音中，道:“好，我教你一招劍法，你幫我做些事。事後，不止有銀子，我還會給你安排官身，給你一場富貴。你敢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