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眯著昏花的眼,趕著兩匹老馬,走在山路上,嘴裡哼著有一搭沒一搭的歌。
賣掉這批貨,給孩子置辦新衣服,再花錢找個好師傅學一門手藝……
老人樂呵呵地想著,看了看馬車上載著的貨。轉過頭來,緊了緊身上單薄的棉衣,老人佝僂的身子,在寒風裡顯得更加瘦小。
山上有些地方仍有積雪,氣溫並沒有像山下一樣回暖,顯得頗為凜冽。商人們很少選這種日子出門,這也給像老人這樣的人們留下了一些獲利的機會。等到天氣再回暖些,商人們帶著數量更多,種類更全的貨前往艾德鎮後,賺錢就沒有小生意人什麽事了。
前往艾德鎮的山路每年冬天都會被積雪塞路。艾德鎮的居民會早早地儲備好過冬的事物,細致地規劃好每日的用度。當嚴冬過去,外面的人會帶來艾德鎮居民急需的貨物,與鎮民交易。
他們交易所得多是鎮民冬季做的手工藝品,居住在閉塞的艾德鎮的居民們,很少用到名為克朗的,本該全國流通的貨幣。
這些手工藝品風格獨特,造價低廉,很受中下層人民的歡迎。交換來可以賣出不少錢。
土路變成了石板路,老人知道艾德鎮快到了。
一路上安靜的有些異樣,已經是日中時分,卻如清晨一般寧靜。
兩匹老馬突然受驚了一般,調轉馬頭,試圖往來時的路上走。不管老人怎麽拉,它們都不肯再上前一步。
不舍得用馬鞭驅趕這兩個老夥計,老人捋著它們的鬃毛,試圖用這種方式安撫它們,但這無濟於事。老人隻好找了道邊的樹,把馬栓了。馬車就停在路邊,小鎮民風淳樸,老人準備去找鎮上的人幫忙。
沒有搖尾巴曬太陽的狗,也沒有漫步覓食的雞鴨。老人什麽活物都沒看到,只在鎮中心的廣場上看見了一件沾了髒汙的紅色長袍。
小鎮裡空無一人。
在這四月的溫和天氣裡,封凍的運河上,再次有了航船。
諾蘭郡依托著密斯港建立,運河的開鑿連通了內陸與密斯港,這裡很快成為了亞特王國最繁華的城市之一。
商船往來,密斯港為王國帶來財富,也帶來了許多稀奇古怪的事物。這裡的酒館集散著往來於各地的水手。他們帶來了或道聽途說,或親身經歷的離奇故事,雖然大部分都是誇大其詞的吹噓和幻想。
漢斯擦拭著酒杯,不時看一眼正投入地講著自己英勇事跡的絡腮胡水手。
“你們知道當時那艘船和我們船離得多近嗎?”他故意停下,看向周圍的人,見眾人被勾起了興致,他才心滿意足地說下去,“就差兩個巴掌!”
他伸出手比劃了一下。
“那艘船突然出現在我們的船後面,他娘的,就這麽衝過來,差點和我們撞上。要不是我發現的早,我可能已經喂魚咯。”
“是幽靈船嗎?”一個年輕的水手好奇地問道。
幽靈船的傳說已經流傳很久了。
它出現與消失都毫無征兆。空曠的海面上,有時會突然出現一艘沒有人開的船。甲板和船舷上濕漉漉的,掛著雜亂的海藻,仿佛從海中駛出一般。
至於幽靈船上有什麽,至今沒人弄清楚。有水手說,他在幽靈船經過時,聽見了歌聲。但和他在同一艘船上的水手卻說沒有聽到。有膽大的水手綁著繩索跳上過幽靈船,但他慘叫著被拉回來後卻像發瘋了一樣,只會語無倫次地重複一個聽不懂的單詞。
“那肯定,甲板上一個人都看不見,如果有人,我肯定過去揪著那個狗娘養的船長狠狠地打一頓。”
隨後便是水手們好奇的追問,但絡腮胡水手卻支支吾吾答不出來。
“他沒見過當然答不上來。”一個老水手嗤聲,戳穿了絡腮胡的謊言。
絡腮胡臉一下子漲紅:“老約翰,你。。。”他得到了一片噓聲。
漢斯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專心擦拭著他的酒杯。
篤篤篤。
有人敲響吧台的桌子。
漢斯抬頭,看見了一個帶著兜帽的黑瞳男人。黑瞳,在這淺色瞳孔扎堆的酒館裡顯得獨一無二。
“來杯好點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