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士何故長歎?”
望著不遠處道人,呂岩愣了愣神。
這閉目道人倒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難道接下來他想要考驗我修仙九藝?
聯想到門雕上環繞著閉目道人的九顆光珠,呂岩在心底無奈地哂然一笑。
隨即,他望著地上的仙劍,開口回答說:“我歎息這驚世仙劍明珠蒙塵,絕世神兵不遇明主。”
那閉目道人聞言淡淡一笑,腳步坦然地走上前來,俯身撿起地上的仙劍,他望著手上的長劍說:“居士非是這仙劍,安知這仙劍是否也覺得自己明珠蒙塵,不遇明主?畢竟,怒目敗給你的,只是技藝,而非實力。”
“哦?劍器者,自當以能展露自己的絕世青鋒為傲。況且……”呂岩神情頗有意思地看向道人說,“道長也非是這仙劍,安知仙劍不覺得自己不遇明主?”
道人第一次完整地睜開了自己的雙眼,他轉過頭來看著呂岩,明亮的眼眸彎彎一笑,就如同那三月裡和煦的陽光,輕輕地照進了觀賞者的心田。
“居士說的有理。那我們就問一問這仙劍吧。”
說罷,道人一松持劍的右手,平攤開手掌。
那仙劍便突然有了生命一般,就像是一條調皮的魚兒,從道人手掌上一躍而起。
它先是歡暢地環繞著道人遊了一圈,接著飛到了呂岩的身旁。
呂岩見狀,面露開心地看著仙劍豎立在他面前的半空中,俏皮的劍柄對著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可是,就當呂岩伸出手,想要握住它的時候,仙劍卻調皮地一轉,躲開了他的手掌。
然後,它在呂岩略顯失落的目光中,晃晃悠悠地遊蕩到了高大的怒目神將的身旁,重新化作了一柄十分巨大的仙劍,輕輕地靠上神將那有些醜陋,但此刻卻充滿著溺愛的笑容。
“你看,它選擇了怒目。”
“唉~”
“居士不必神傷。
得到失去,皆是緣分;或得或失,不可強求。
一切早已天定。”
早已天定……
“呵,如果一切早已天定……敢問道友你,修的是什麽仙?”既然仙劍沒有選擇他,呂岩索性也就不再去看那柄正在跟主人親熱的某劍了,“修仙者,不外乎與天地爭命耳!”
“居士言誤了。貧道非是修仙者,不過是老君座下一看門道人罷了。”
額……這是個老凡爾賽吧。
呂岩翻了個白眼:“多說無益。說吧老道,你這兒想要給我出什麽難題?”
“居士,難道你不想再繼續與貧道論道了麽?”道人問道。
這道人,話怎麽這麽多。簡直是比我還能說。
“老君有言,道可道,非常道。能說出來的道理,都不是什麽非常的大道。咱們還是手底下見真章吧。”
“居士,老君此言,不是這麽解的……”
“囉哩囉嗦,嘰嘰歪歪。牛鼻子,你是不是看這神將輸於了我,就膽怯了啊?”呂岩一臉不爽地說道,“你放心。小爺我會給你手下留情的。”
“既然如此。”閉目道人一揮左手的浮塵,說“那你便去推那宮門吧。”
“嗯?……”
呂岩被道人這突如其來的操作給弄懵了,他滿臉不解地問道,“牛…道長,此言何意?”
“居士怎知貧道俗姓?”閉目道人有些不解地凝眉思索了一下,隨即坦然一笑,搖了搖頭,解答說,“凡來者,隻一半能明怒目真意,
又一半能破怒目之技。然,能過貧道者,至今隻得二人,汝為第三。 貧道此關,原分兩重。
一重者,以藝法破之。二人之中,得其一。他以符籙之法,鎮壓貧道。吾每每念起,自歎不如。
又一重者,以道合真。另一人與貧道席地論道。每每思慮其言,直指大道,獲益良多。
近日,貧道忽有所感,隻覺已近道真,萬法隨心。
故,有意開第三重,有緣者過。
我觀汝,於仙劍得失之間,寵辱不驚,頗有緣法,合我心境。
是以,此關你已過了。”
額……說了這麽多深奧的話,歸根結底,不就六個字——我看你很順眼。
呂岩有些汗顏,不過誰讓他是那個得了便宜的人呢。
得了便宜,就得賣乖嘛。
雖然,呂岩自認自己的煉丹之法不輸道人,但是,有後門不走,走前門,那是傻子行為。
呂岩一收之前的輕佻,面帶恭敬,耐心地等閉目道人將話都說完。
“我這樣說,你可明白了?”道人問道。
呂岩連忙謙遜地回答說:“明白,明白,明白!”
“那你便去吧。”
“好。”
呂岩端正身姿,鄭重地看向前方高大的仙宮大門,緩緩地邁開步伐走去。
“閉目,你之前可不是這樣的。”
怒目神將收起臉上的笑容,將仙劍重新提回手上,以神念傳聲於閉目道人,“這次,我剛從門上下,你便立馬秘密傳聲與我,讓我陪你演過一場。
倘若你現在不給我個說法的話,待老君歸來後,你就等著吧。”
“呵,莫急莫急。
前日, 我福至心靈,隨手卜了一卦。你猜怎麽著?”道人看著呂岩的背影傳聲回應道。
“怎麽著?跟這小子有關?
況且只是一卦,不至於到此地步吧。”
“呵呵。
天水在東,雲起西北。
乾上,元下,亨泰,大利。九二,見龍在田。
或許,這次我們終於要開張了。
你且看著吧。”
“嗯……沒聽懂。
不過,好吧。”
呂岩的雙手此刻略微有些顫抖,他壓住心底的激動,輕輕撫上仙宮大門的門把手。
但是事到臨頭,他忽又有些膽怯,萬一這門後是個無間地獄,怎麽辦。
畢竟他之前可是感受到一股大恐怖就在門後的。
又或者他根本就推不開呢。
想到這,呂岩忽然轉頭,大喊道:“閉目道長!你還未曾說與我,那二人最後怎麽了?!”
閉目道人微微一笑,定聲應道:“他們,都沒推開宮門。”
都沒推開宮門?
這等驚豔之人,是沒能推開?還是沒去推開?
呂岩心底悚然一驚。
不過,他已經沒空繼續去思考了。
因為就在剛剛,他壓在心底的情緒,在聽到閉目道人的回答時,心緒一個不穩,沒能壓住,他那扶在門把上的雙手輕輕一抖,便已將仙宮的大門推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
古樸醇厚的仙氣從封閉已久的宮門後面泄露了出來,灑在呂岩的頭頂上,然後款款地流淌到大地上。
“他……真的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