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天正一回頭,就看見白發蒼蒼的臉圓心胖的女人。
她一身白衣,身體還有些臃腫,一臉喜色紅光滿面的帶著些許微笑的出現在眾人眼前。
她身後隨同幾個紅衣女子和一群白衣門徒。
蕭青憐看著一群人,舒眉一笑。那眉眼間一櫻紅色火的印記也更加清晰。
“哈哈哈……廣心遙廣尊主!跑這來也不打聲招呼?可讓我這些年好找呀!!”
蕭青憐邊走邊看著一眾人等,她沙啞磁明的聲音卻響徹於耳。
“哎呀呀!我說青憐妹子,你找我做甚?你應該找那個道峰派的柳道長,不該找我呀?我們之間又沒什麽糾葛!”
朱老頭笑了笑,晃扭著脖子,連忙著揮手,做出“不”的勢。邊走邊說還時不時的看著李紅香。
蕭青憐並未接朱老頭的話。
她雙眼快速掃視周圍,眼睛飄動隨幾個年輕人的神色看去。
她心裡大概也默知一二。
蕭青憐眼尖的看中了朱鸚子。而朱鸚子那粉嫩小臉,眼明眸閃動,膚如雪白,小嘴兒也紅豔的很薄嫩。
蕭青憐不自覺的走到朱鸚子旁邊,眼盯著她。
“這女娃是做什麽的?這兩位少年又是做什麽的?”
蕭青憐一頭白發飄散,發端垂掛著一個粉紅色的蕙墜子。
蕭青憐頭圍著一根紅色毛須樣的麻繩繞綁著,她那紅潤雍垮的臉,一雙皺褶的丹鳳眼。臉帶微笑看著古天正三人。
“這女娃是這位冷少年要帶走的人,可是他現在不想帶了!這女娃是跟著這位黑刀少年一起來的。他們關系複雜呀!一時之間,我也說不清楚。還有呀!這位冷少年就把這女娃親了。然後這黑刀少年就很生氣,可是呀!嘿!卻沒啥動靜。也不知道是不敢還是打不贏。就是本來兩位少年都要搶這女娃,現在好像都不要了。這亂的呀!我這總算講清楚了!”
朱老頭比劃半天,說完抹著眉毛。長歎一口氣。其他人都沒有什麽心裡疙瘩。只有古天正和朱鸚子,心裡羞澀。
朱老頭自認為把他們的關系理清楚了,有點笑意,眼睛盯著冷雲焚。
冷雲焚急著說:“你……看著我幹嘛?”奈何冷雲焚身上有傷,他連忙捂了一下傷口,不讓自己動氣。雖然表情有些尷尬,但便不再開口了。
“朱老前輩!我與朱姑娘沒有什麽特別關系!還請不要隨意開口說道!”古天正低頭致敬了一下朱老頭。
朱鸚子一聽!想發怒想反駁,又想起剛才冷雲焚親了她一口。她現在說什麽都是多余的,索性不開口了。
“這……”朱老頭還在猶豫說什麽!旁邊蕭青憐手捧著小香薰暖手爐,笑道:“我算聽明白了!年輕人的愛愛恨恨最是動人心魄,傷人心骨!翠靈!你過來!”
蕭青憐指著一群紅衣女子裡的一人,她叫做翠靈!
翠靈從小是蕭青憐一手帶大的,一直跟在蕭青憐身邊,教她鑄香囤香之術,甚至是醫術。可惜!離她心儀的門派掌門人還是有差距。翠靈心性篤定,對花草頗有研究。各種香身術也是學的極好!天資聰穎,個性好烈。性情通達。但蕭青憐想要的繼位掌門人是一個靈活多變又很孤高傲骨的人。顯然翠靈不是門主的最佳人選,直到她看到朱鸚子,蕭青憐就認定她天生是做香神門的尊主。
“尊主!”翠靈走到蕭青憐邊上,開口說道!
“嗯!”蕭青憐應聲了一句!看著眾人都看著翠靈。
翠靈,她一雙桃花眼,一身紅色羅衫,身上掛著許多組排列的紅珠子,紅網紗套在裙身。纖細的腰身,修長的手,脖頸上掛滿了紅石榴的瓔珞銀項圈。一頭挽起發髻的金色步搖珠鏈子,掛滿紅色寶珠青玉蕙墜子。
眾人看到她都不由得眼前一亮。連朱鸚子也覺得她特別美!不似那冷鳳凝身上的清美又放蕩似的迷人。更有種像畫裡出來的靈氣逼人的神女!
冷雲焚看了一眼翠靈,又回頭看了一眼朱鸚子,而朱鸚子又看了一眼冷雲焚。兩人對視幾秒就不再相看。
冷雲焚突然對著翠靈說道:“人間仙境處的女子也不過如此。世上奇女子初見一眼即是靈妙。鳶飛魚躍紅衣香,回眸百媚翠靈生!”
“公子繆讚了!”翠靈轉身對著冷雲焚略躬身敬意。有些嬌羞的別過臉。冷雲焚手放身後!想回頭看朱鸚子,卻未行動!
“公子!你受傷了!這是我新製的療傷香膏。塗抹傷口便能消毒止血。”翠靈一隻手從腰間掏出小圓形狀香膏。伸手遞給了冷雲焚。冷雲焚也不客氣直接拿來就用。
“蕭尊主!你遠道而來!還是稍作休息。這些後輩的事,我們也摻合不了!”李紅香端著兩手相叉,又轉頭對著冷雲焚親切說道,“你既然有傷!也在此休息幾日。以後再做打算!”
冷雲焚聽了沒有之前的抗拒,而是輕輕點了點頭。又看了幾眼古天正。
李紅香命人設了早宴。只有古天正和蕭青憐隨李紅香前往正廳用膳。朱鸚子和冷雲焚各自回房。
“古兄弟!一直忘問你!你為何叫我娘?”李紅香邊走邊問道。
“因為您與我娘長的幾分相象,一時之間,我沒有分辨清楚。”古天正眼色有些痛苦。李紅香看在了眼裡,笑了笑。
走過一長長走廊,穿過兩邊新栽的小竹林,垮過懸圓門,遠處一山望去,姹紫嫣紅,浮香清草般的味道,走到一紅柱青瓦的樓間,院正中一湖水潭,水上飄著紅色的大朵花。甚是好看,又奇特。旁邊還有一棵銀杏樹,伸著枝葉,綠紅一片,特別的鮮豔奪目。
竹堂裡的朱老頭與李紅香居坐在正位,他們後面一副大大的山水畫。兩邊屏風圍座兩側,紅色案桌板凳,他們其余人等也各自坐下。
李紅香看著冷雲焚和朱鸚子前後走進門,對蕭青憐笑道:“蕭尊主,你看看!多了幾個年輕人,連我這谷中景苑山莊都格外的清秀起來!”
蕭青憐看著幾個新面孔會心的笑了笑,仆人端來了飯菜放桌上。
李紅香看了也招呼大家動筷子,開心的說:“大家遠道而來,很是辛苦,稍準備些薄酒小菜,莫怪怠慢了!”
“對對對!吃吃吃!”朱老頭也笑著說道!
古天正昏睡了太久,五髒六腑都清空了,他連忙拿起碗筷,就吃了起來了。
李紅香看著古天正,有種說不出來的心疼!連忙問道:“古兄弟家住哪裡?”
古天正一聽,眼神寒磣,默不作聲又吃起來飯。
李紅香看到說:“古兄弟!別怪我這個年長的多嘴!雖然與你初識,也能看出來你其實特別的儒雅,可你的身形又讓人感到寒意,看你與這位朱姑娘兩人又孩子氣多一些,有時候看你讓我覺得緊得慌,起初呀!還以為你是殺手刀客,要麽就是那落魄書生,哪家名門名派公子?說實話,我掌管了藥仙門多年,見的男人也很多,還從來沒見過像你這樣的後生晚輩。”
“對對對!古兄弟也給我這樣的感覺!不像那個冷公子目無尊長,囂張就囂張。你很多時候隱忍的不是這個年輕模樣。”
冷雲焚換了一身白色的雲衣,隨意的灑扣著衣襟。頭髮蓋冠,一銀白色的鏤空小冠挽滿頭髮,玉笄橫插。眉眼不似古天正戾氣,更加的柔順。
他一聽朱老頭這樣說,冷哼一句,看了眼朱鸚子。瞥了一眼四周不吭聲!
“古哥哥!都沒有家人,和我一樣。我們就是最親的親人!”朱鸚子笑著看著古天正。
古天正並未看她。她失落的一旁,望向別處。
“也難怪!年紀輕輕就這樣篤定!朱姑娘!你還是多學學你的古哥哥。跟他相比,你太幼稚了些不過呀!我很喜歡!”蕭青憐一頭白發笑著說道!翠靈看著朱鸚子,那靈動小巧又長的水靈,還有一股子說不來的勁。她反正是一點也不喜歡朱鸚子。尤其看著冷雲焚看她的樣子,特別不是滋味。
“這丫頭呀!我也很是喜歡!古靈精怪的!很好玩!”朱老頭笑呵呵脫口而出,又馬上說道:“也很討厭!嘴巴是真壞!指不定待會又有什麽不好的舉動!”
朱老頭又搖搖頭!朱鸚子一聽。看到桌上碗碟裡放著的朵朵花瓣。她順手拿起,一使氣力就襲向了朱老頭的臉。
只見朱老頭一臉紅色黃色的花瓣貼臉面上,氣的他一吹花瓣散落,用手摸掉花瓣,指著朱鸚子說道:“我就知道這小丫頭沒安好心!”
李紅香與蕭青憐對視一笑,連忙扶著站比她沒高多少的朱老頭坐下。
眾人還未抽神,視線離開朱老頭,只聽見古天正問道:“淚樺樹!你們聽過嗎?”
眾人一度沉默!突然蕭青憐道:“這樹呀!我聽過!好似呀!是有一個神秘的傳言。說那淚樺樹出現的地方,就會家門不幸。必有血光之災。輕則家道散落,重則滅門之災。傳言有一百怨之靈寄宿樹中,稱為亡靈。亡靈百生白起,無形之中,擁有巨大的能量。消耗人形,寄宿人體。其實呀!我踏遍多地,尋找奇花異草。還真就有在記載奇樹的殘篇裡解讀過這樣的樹,它是一棵毒樹。吸屍氣吐毒氣入人體髒腑。中毒之人會戾氣暴增,全身筋脈筋突而死。見過靠近此樹的人都會死。而且此樹只能存活一夜。白天長黑夜死。又稱亡靈之樹。”蕭青憐說完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清酒。
“如果見過此樹還活著的人呢?”古天正顧不得吃,又連忙問道!
“根本不可能!這棵樹特別邪!見者必死!”蕭青憐起身說道。旁邊的翠靈趕緊前去扶著她。
“曾經已故的江湖人呀!死傷慘重到泣歌一樣的堆砌的亡靈,滋漫了整個大地。也滋養了很多奇花異草。這個樹呀!也不是後來生出來的?看記載又在那之前?”蕭青憐本來是想講清楚的,可講著自己都迷糊了!腦海裡有一副畫面!她懷念在和柳元宗淹沒在一片白冰花裡,一顆顆盛開的冰紙樣白色的花,秣白了山坡。
她躺在柳元宗的懷裡,句句溫柔!柳元宗當時牛蠻的眼神深情的望著她,他每個神情都驚動了她的心。回想這些年,她太孤獨了!
“尊主!你怎麽了?”翠靈兩眼關切的看著蕭青憐。
“沒事!突然間回憶起一些往事!”蕭青憐似抹著眼淚的樣子。她回眼看著對面坐著的冷雲焚和朱鸚子。又看了一眼身旁坐著的古天正。她突然蹲下來!手握著古天正的手。
古天正本想掙脫!可被她抓緊了手,他看了一眼含淚的蕭青憐,馬上回避眼神,他的眼死盯著前方。蕭青憐看著他,溫柔的笑了一笑,說:“孩子!我突然明白了你!你或許看到了……看到了淚樺樹!你倔強的眼裡躲著一個惶恐不安的你!你……不必藏在心裡,你可以講出來!我也算是你的長輩,你講出來,大家也可以盡所能的幫幫你!淚樺樹的出現!就是一個悲劇,我想你……也嘗到了苦。就看看你現在這樣!全身筋脈逆行!恐怕是活不了多久了!”蕭青憐一邊說!一邊用動作安撫古天正。
古天正很細心的聽著,卻面無表情,聽到他不久活人世,皺了皺眉,很快又恢復了!
“古大哥才不會死!白發婆婆你別亂講!”朱鸚子突然站起來,大聲喊,又獰著臉指著蕭青憐!
古天正看著有些激動的朱鸚子,有些驚訝!一手扯開了蕭青憐抓著他的手,很快又平靜的說道:“蕭老前輩多慮了!我?死不死!與你們與關!”
“呵!無關倒是無關!可你千裡迢迢的也不是想找塊土埋了你自己吧!這世上倒有一人可以救你!就是那負心漢,始亂終棄江湖第一大派的道峰派尊主柳元宗。你今生有幸?碰上他,你是可以活著的!”蕭青憐還是拍了拍古天正的肩膀,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古哥哥!你怎麽了?他們憑什麽說你快死了?”朱鸚子迅速從座位上起來,又跑古天正右手邊蹲下,兩隻手抓著他的衣袖。說完眼淚就掉下來!冷雲焚手上握著的杯子不由得緊了。
“你請走開!我怎麽樣?與你無關!請你以後!別在這樣叫我!我不是你親人!也不是你什麽人!從今以後,你與我無關!”古天正看都不看朱鸚子。
“不是的!古哥哥!我們還一起睡床上談笑,你還跪著背著我,我們跳來跳去多開心,你忘了嗎?我們玩的多好!多開心!你忘了嗎?你就是我親人!是我的古哥哥!”說完!朱鸚子一把抱住了古天正!
“走開!你別靠近我!”古天正用力推開了朱鸚子!
他們兩個一動也不動,互相對視。
古天正看到朱鸚子不可置信的神情,又回想她看著冷雲焚的眼神複雜!他無法揣測!他們過去是什麽情感?但他感受到了欺騙!他對她的真心錯付!遇上她!才感受到了這麽長時間唯一活著的樂趣。在他覺得每天心思圍著她轉的時候,她背叛了他!
朱鸚子把眼神收回!她呆滯的看著自己清黃色的衣裙。她眼淚落下!很快又自己擦掉了!哽咽又故作堅定的說:“古天正!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何突然就如此!可你以後也休想靠近我一步!”朱鸚子迅速爬起來!在眾人的眼神裡,一步步昂著頭走出了大門!
“這……這!又是怎麽了?這好端端的,這……”朱老頭站起來又比劃幾下,看著李紅香又看著蕭青憐,再看看一言不發的古天正,又看著邪笑的冷雲焚!
朱老頭站那裡半天不吭聲,心想:這小子壞透了!那冷家是冷出血了!養出這小小年紀又是偷親,又是橫刀奪愛!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些老家夥也準沒一個好!以後還是少惹這小子!估計狠毒的狠!
冷雲焚轉頭看著朱老頭,居然從他眼神裡看自己竟然是極其複雜又鄙視又冷看又無視又逃避的目光。朱老頭時而微眯又時而癟嘴,又搖頭,各種各樣神色變化就是那雙眼睛看著冷雲焚沒移開。
冷雲焚翻眨了幾下眼!內心搗鼓一下,又很快若無其事拿起竹筷,吃起來了!
李紅香用手拉了拉朱老頭!對這蕭青憐說:“蕭尊主!我們去園裡走走吧!”蕭青憐看這場面有些氣氛不對,點了點頭,就趕緊出門了。
剩下了朱老頭,冷雲焚和古天正三個人,各自心思,各喝著酒,吃著小菜。
白細一地的金紗羅錦繡的屏風,連著一排曲綿圍飛的仙境山水圖在兩側,他們三人一人居正中央,兩人居兩側。
冷雲焚左眼瞼下一紅色深深的一個點狀印記,襯得他眉眼格外的嫵媚。古天正也坐著吃喝著,全然不顧其他兩個。朱老頭也一邊自顧自的喝了幾杯酒,一邊瞥眼觀察他們兩個。
三個人在那裡感知對方,莫名其妙的氣氛凝重了起來。
冷雲焚重重放下酒杯,古天正寒冷的刀眼看著他。他們劍拔弩張似的對視!
朱老頭看出來了勁頭!猛喝了幾口酒說:“在瞅也瞅不出個啥!不如就開打!”
冷雲焚一個倒角飛杯到了古老頭眼前,古老頭拍起桌子,兩手夾插一根竹筷飛擋住銀色酒杯,一並襲至冷雲焚身前,只看他飛起身一腳踢飛酒杯朝著古天正而去。古天正側頭一躲,酒杯碎落後方。他倒退飛起,腳尖朝上踢上桌子飛起,滾向冷雲焚,冷雲焚一腳踏碎。雙方腳落地後,冷雲焚揮了揮身上衣擺,與古天正從拳拐到躲著身處對打, 腳也雙方各自踢擋對打。
朱老頭一旁看的熱鬧開心,興許是喝多了!一邊拍手,一邊激動笑著說:“好!打打打……”
冷雲焚時不時的看朱老頭不順眼,飛幾個暗器飛鏢過去!朱老頭順手就回敬了冷雲焚。
他們三人交錯得各自斜眼怒対。
冷雲焚與古天正狂打一番,逮著機會就壓著他手說:“你究竟是誰?”
兩人邊打邊說!
“你想說我是誰?”
“朱鸚子,我太了解了!而你,從我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一定不是無緣無故接近她。說!你是什麽人?”
“呵!你的多心用錯了地方,我什麽人我需要告訴你?你和她又是什麽關系?”
兩個人你一拳我一腳,互不相讓。
“她?她和我無關!”冷雲焚冷冷的說道!
“無關?你還敢碰她?”古天正眼裡心裡一痛,有一些委屈的神色又很快的冷瞪著冷雲焚。兩人對踢一腳,反力疾出了幾步之遠。
“怎麽不打了?”朱老頭剛看的起勁!看著他們互相各自站一邊一動不動,眼神都奇怪的互視。
古天正冷眼看著冷雲焚,拔出了一把黑刀。冷雲焚冷笑,拿出了一把劍,取名赤鴻劍。
他們劍拔弩張那一刻,兩個人的眼睛都充血似的鼓脹,不似先前的冷眼相對。
這看的朱老頭莫名其妙,這怎麽就氣氛變成這樣了?像兩個前世宿怨的仇敵。這也不至於吧!朱老頭行想開口說道幾句,他們就凶狠的開打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