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穿過霧氣回到林堃身邊後,馮琛就意識到,他之前浪費了太多的時間。
很顯然,在白霧中穿行並不會令人迷失方向。
如今看來,這些白霧分明隻發揮了最基礎的作用,一是將真實的世界與此間隔絕開來,二就是簡單的遮蔽視野。
而他呢,早在聯想到女鬼以室友拖延時間的時候,就該第一時間去驗證這一點,他也確實這麽做了,通過探查外間的情況和南窗外的場景,確定了此間不是真實世界,但隨即而來的變故,又將這一進程打斷。
直到他單獨在會議室遊走了一圈,又重新回到林堃面前,才最終補全了白霧作用的板塊,可已經晚了。
想到這裡,他不知第幾次的懊惱,當初在小城,在父親身邊的時候,沒能認真學習,這才導致了今天外人看來行事頗具條理,而實際上步步落後的現實。
馮琛像是大部分初離校園,初入社會的年輕人一樣,一頭扎進了現實的深淵。
而其他人在社會上跌倒了,可以選擇重來,他呢?
仔細想想,除了一張日後接替陽市鬼廚之位的契約,自己還有什麽?憑什麽跟鬼鬥?
一把將會議室大門拉開,馮琛瞬間瞪大了雙眼。
那副畫卷,隨著王菲菲五人的嘴型跟上畫中人的頻率,在涼亭和花園裡的人越來越多後,他們五人的臉上開始泛起猙獰。
涼亭裡的男男女女都在說話,加起來共有十數人,王菲菲五人幾乎是一人分擔兩張嘴,需要不停地無聲說話才能跟上,隨著時間越來越久,雨中穿梭服侍的下人丫鬟們也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五人的語速更快了。
當水渠裡的魚兒,枝葉間的鳥兒,泥土裡的蟲兒,就連那一朵朵盛放的花兒,和滿身龜裂的樹枝,都一一開始顫動,走廊上的五人再也支撐不住了。
第一個邁步上前的是高振銘,緊接著夏飛元、張安澤、最後是劉偉。
他們正一步步的走進畫卷,身形越發透明,口齒開合愈快,一絲絲鮮血開始自口中噴出,牙齒的磕碰聲漸大,舌頭更是在超越極限的語速下被磨得一片糊爛。
相對應的,花園裡慢慢浮現了四道虛影。
只有王菲菲,還依舊定定的站在原地,口中血沫噴湧著,無聲地說著,而她額角的那抹黑線早已不知所蹤。
與此同時,她的面色開始發黑,臉皮慢慢僵硬,這樣的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嘴唇最先裂開,然後逐漸蔓延到下巴,到人中,到臉頰。
像是重擊後龜裂的防爆玻璃,更似布滿裂紋釉的瓷器,王菲菲的臉炸了。
奔出會議室的馮琛一眼望見滿臉淌血的王菲菲,先是一愣,隨即視線移轉,那副穿牆入地已經展開巨幅畫面的花園映入眼前,連帶著一步步挪動著上前的四人一起,狠狠衝擊著他的神經。
鈍刀子割肉似的,馮琛從未如今天這般惶然無助過,那個昨晚好像再加把力就能滅殺的女鬼,在給她足夠的時間布局後,竟能將他逼到如此的地步。
刺啦!
一疊聲的紗布破裂聲響起,黑爪從馮琛的小腹部暴出。
來不及想著怎麽應對,此時的馮琛完全是下意識的行動起來,幾個大踏步前衝,黑爪攜著破風聲一把將高振銘抓起,一個甩動將他向身後拽去。
緊接著是夏飛元。
又是一爪剛要探出,甩開夏飛元直奔張安澤的馮琛頓住。
“艸!”
原本已經移開的高振銘一個恍惚後,
身影重新出現在最前面,不等馮琛反應,夏飛元緊隨其後。 被這一幕深深震撼的馮琛驀地一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怎麽辦?該怎麽辦?”
“嘻嘻……”
就在這時,一聲詭笑突兀響起,打斷了馮琛剛剛集中起來的思緒。
聞聲,馮琛的眼中霎時紅芒大盛,透過那副畫卷,一道身影在隱隱浮現。
馮琛這次看得比在大廳還要清楚,是楊文旭!
“這幅畫確實是以楊文旭為關鍵所構建出來的!”
“她是怎麽辦到的?為什麽……”
“嘶!”
“艸!”
馮琛突然醒悟,一個楊文旭就能“畫出”這麽大一幅巨畫,那緊接著消失的李陽和水璟呢?
他們去哪‘畫’了?在會議室還是?
“不行,必須確認。”
馮琛仔細估計了最前面高振銘虛化的速度,當即一個轉身拋下五人衝進會議室。
“我艸你大爺!”
“出來!你給我出來!”
馮琛看著眼前的畫面,一下子繃不住了,憤怒著大聲嘶喊。
就這麽短短的時間,舍友們五道身影齊齊排開,一張更大的畫卷展開了,上面是車水馬龍的街市,摩肩接踵的人們一聲聲的嘈亂簡直就要直逼耳畔,但和外面一樣,同樣是詭異的唇齒開合,沒有一絲聲音露出。
而那畫卷還在他面前,以一種足以令他絕望的速度浸入和走廊隔絕的外牆,眼看著就要破開牆壁,甚至於馮琛都能透過畫卷看到外間那六道模糊的身影了。
馮琛清楚的明白了,他已經敗了,即便用其他辦法,最終救下眾人,他也是敗給了女鬼。
作為陽市鬼廚候選人,開在陽市,未來冥府之門的人間守護者,他被一個女鬼耍得團團轉。
想到這裡,馮琛不再大喊,他決定狠下心來,不管怎麽樣,這十一條人命他要先救下。
黑爪高高揚起,馮琛最後看了一眼口中噴血,就要貼上那副巨畫的林堃。
“啊!!!”
一陣慘烈的嘶喊聲傳來,隱在暗地的兩道黑影中,矮小的那個一抖。
一號樓外面,都快要絕望的張旻一邊應付前來問詢的老師和部分校領導,一邊還要東奔西跑竭力挽留抱著貓等待的學生們,更是在心裡將突然消失不見的楊文旭罵了不知多少遍。
就在這時,一陣陣驚呼聲在周圍響起。
所有的貓兒突然伸起了脖子,就連那些乖乖臥在學生懷裡睡覺,和那些早就吃得肚子溜圓的貓兒都將腦袋轉到了同一個方向,一號樓一樓的會議室。
有些沒被束縛的貓早已邁動腳步, 在學生們腳下飛速穿行著奔了出去,但也有很多被學生們抱著的,也舉起貓爪撓了起來。
一時間,一號樓外面亂做了一團。
張旻在一愣後,突然想起馮琛的敘述,和在學校早就傳遍了的貓潮,他當即扯開嗓門,對著所有人大喊一聲:
“快!所有人快把貓放下!快!!!”
在數千圍觀學生和老師的注視下,很快,大部分貓順著一號樓大門湧了進去,其他擠不過去的則穿過綠化帶縱身跳進大開的會議室窗口。
會議室裡面,一長一短兩道黑影看著躺在地上的馮琛。
“大人,妾身……”
“今天就這樣吧。”
“是!”
“你好像很擔心他啊,不記得昨晚是誰把他胸口豁開的?”
“哪有?妾身只是好奇,他的表現在您眼中是什麽樣的。”
“一個日後接替鬼廚之位的人,沒有什麽本事不要緊,都可以學,可若是沒有為自己城市去死的覺悟,那還是趁早老實做人吧。”
“那……”
“呵,今天他的表現……不及格!”
“啊?”
在二人的目光中,眼前的會議室在以極快的速度露出真容。
對面被桌椅遮擋的地上,馮琛半睜著雙眼躺在血泊之中,胸口的紗布此時正靜靜躺在一邊,裸露在外的血肉裡,是被鮮血糊滿的,斷裂的肋骨。
一片稀爛,開放性骨折傷口的下面,是小腹上正慢慢攏縮起來,收回腹中的黑爪。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