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硬幣正反的概率都是二分之一。“

　　阿諾皺著眉頭離開了得意洋洋的擺攤老頭。披上鬥篷，走出雨棚，邁入雨中的時候，還能聽見後方老頭的嘶啞的帶著電流的大笑。

　　右上角電子錢包顯示他輸光了今天的工錢。

　　他每周都回來一次，每次都會輸光一天的工錢。在上千張虛擬卡片中，尋找唯一一張獎品卡，同時每次抽都會重置卡片。甚至每次抽卡都會有一般的幾率什麽都沒有。

　　為了從老頭那邊獲得一等獎-一張逃離蟻巢的身份卡。

　　這是不可能抽中的。阿諾對自己說道。這所有的金錢投入進去，就像是扔進了垃圾堆裡。

　　但是為什麽呢?

　　阿諾抬起頭來，逆著灼燙的酸雨，望向頭頂。

　　無窮無盡的黑色建築螺旋狀的向上攀升，閃爍的霓虹將上方點綴的如同白晝。排出的廢氣織就雲霧，化作雨水落下，擊打在最下層。

　　只是短短幾秒，阿諾就感受到臉部的劇痛，而後低下頭來。

　　連向上看都讓人痛苦。

　　“拋硬幣正反的概率都是二分之一。“阿諾對自己說道。他從口袋裡拿出來自父親的硬幣。手工鍛造的粗糙圖案。簡筆畫成的天平。“請保佑我。我的命運。”

　　電子鬧鍾的喧鬧在耳邊響起。早晨六點。

　　阿諾到達自己的辦公地點。車間。他是流水線上的工人。還沒被機器搶走工作的最後幾人。從遠處過來的有時候是大腿有時候是手臂。

　　信息接口暴露在外。阿諾拿起一條女士胳膊，將自己肩膀處的信息纜線與它接上。

　　合格。

　　阿諾將女士胳膊放下。

　　右手邊的黑傑克望過來，他發來了一封信。

　　“我聽說他們要引入新品質量檢查的機器人。”

　　“我們要的不多。”

　　“但是他們想要的是機器人。”

　　是的。機器人。不用吃飯，不用休息，只需要電力的機器人。阿諾望向身前。機械臂飛速的檢查著通過的異體。

　　“你有什麽去處麽?”黑傑克詢問道，在信的末尾附帶著顏文字:)

　　“沒有。”

　　“哦。”黑傑克沉默下去，不再言語。

　　工作，沉默的工作，整個車間中只有機器發出的嗡嗡聲，以及機油刺鼻的臭味。年久失修的產線滾軸吱嘎作響，後方的玻璃滿是細小的裂紋。

　　忽然，遠處的燈光閃爍了下，而後亮起。但是頭頂上方，安全燈卻在刺耳的警報聲中變成了紅色。

　　眼前電子屏幕中央跳出血紅色的大字。警告警告！黑粒子濃度上升，夜潮即將來臨。

　　阿諾和黑傑克對視一眼，不為所動。

　　這家工廠還是有著基本的黑粒子抵抗裝置的。但他還是把目光從玻璃向外望去。

　　街道上已經沒有行人，隻留下黑色的粒子凝聚成螺旋狀，而後一些古怪的生物從螺旋狀中央擠出來。它們大多醜陋無比，長著觸須與多目，帶著黏液墜落到地上。

　　阿諾還想要再看幾眼，鋼鐵的合頁將窗戶一層層的圍住。而後外面傳來噠噠噠的槍聲，以及隱約的尖叫。

　　“最近的新聞說是會有大的夜潮季風靠近。”

　　“少出家門吧。”阿諾回應道。

　　“下層總會有些東西剩下來，它們還會破門。”黑傑克憂心忡忡，“要是我有植入體就好了。”

　　阿諾沒有回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