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正挑著兩桶水,朝著寺廟大門走去,蜿蜒的山路,蛐蛐聲從草裡傳出來…
將水倒進水缸裡,隨後拿起瓢,盛了半瓢放在呼呼呼冒著水汽的茶壺裡;這才盤坐在桌案前,持筆,抄寫起經書。
青銅的燈盞,泛著微黃的光芒,隨著空氣流動;紙上每落一字經文,其中生出一朵蓮花,冉冉升起,縈繞在和尚周身;而他渾然不知…
直到夜深了,和尚才雙手合十,起身走向後山…
“來了?”
聲音從一棵桃樹下傳出,一襲青衫,斜躺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酒,酒壺燙在水裡;一片一片花瓣,悄然而去,有的落在他的身上,有的落在桌子上,有的落入燙酒的水裡。
“閑來無事,來蹭杯酒。”和尚坐在他對面的石凳子上,自顧給自己斟了一杯酒。
“哈哈甚好,如我詩,又如我畫”男子也是高興,酒終需對飲,才知醉了還是醒了。
“你的畫可是被拍賣出了天價,就那個小雞啄米圖”和尚見他渾身自戀不可自拔,便打趣道。
男子怒氣衝衝地說道:“什麽小雞啄米?那是百鳥朝鳳圖!鳥!抄經文把腦子抄進了糞坑!”
一頓牢騷滿腹,突然泄氣了,拿起酒瓶將杯子斟滿,望著杯中的酒水,自嘲:“和我又有什麽關系?不想,我唐寅身後會是如此,生前何等落魄,死了就什麽都沒了。萬般皆是過往,唯有桃花,唯有酒,唯有這日月星辰…”
和尚舉杯示意,兩人共飲一杯。
“和尚,我想再去試試?”唐寅抬頭望著桃花樹上空的一襲白衣,一手持酒,一手持劍,對酒當歌:“桃花塢裡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
半醉半醒日複日,花落花開年複年。”
和尚再次將兩人酒杯斟滿,盯著桌子上的花瓣,粉嫩而又無一絲妖豔…
“死都死了,卻還不人不鬼地過了這麽久,咱也不能佔著茅坑不拉屎。”唐寅笑著說道。“太白兄的《蜀道難》,蜀道難,難於上青天,死前想去搏一搏,若真能一觀青天之上,此生足矣!”
和尚抬起頭望著,躍空而下的白衣,劍隨手一會入了劍鞘,這才緩緩走來:“伯虎兄,這首桃花歌寫的神妙神妙”
李白一屁股坐在地上,拿過一個杯子,斟滿:“和尚,找到了嗎?”
和尚苦笑地搖了搖頭,將手裡的酒一飲而盡,
唐寅狠狠地瞪了李白一眼,於是乎說道:“今天隻為喝酒,賞花,賞日月,來一起…”
許久之後,李白,唐寅站起身來,望著天空深處懸浮的,那一座青石而成的階梯,對視了一眼,騰空而去…
和尚這才緩緩地睜開了眼,淚水從眼角滑落下來;他沒有喝醉,只是不忍心離別…
白色,青色兩道身影越來越小。
他們在歲月的長河裡相遇,同坐一顆桃花樹下,共飲一壺酒,舉杯邀明月,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若遇知己,高山有流水…
“希望我們還能再次相見!”和尚望著已無身影的夜空,喃喃說道,“等我了卻身後事,我們再一醉方休,一醉方休…”
和尚站起身,右手抬起,地上的花瓣向著他手掌匯聚,片刻一枚鑰匙便出現在他的手裡,然後將鑰匙放進一朵尚未盛開的花骨朵裡。
萬千桃花,漫天飛舞,凝聚一朵巨大的花骨朵,
周身演化出太極陰陽的軌跡,花瓣一片一片匯聚其中,如水流般蠕動… 許久,花骨朵緩緩綻放,花蕊中央懸浮著一口棺材,和尚輕輕地走過去,推開棺蓋。
她穿著紅色的嫁衣,嫁衣上的鳳凰金絲所秀,很是美麗;安靜地躺在裡面,纖纖細手至於腹部,可卻沒有一絲氣息…
和尚握起她的手,吻了一下,臉溫柔地貼著她的手,淚水悄然落下…
“玉鸞,我好想你,我給你帶了好多好多的雞腿,你不是特別喜歡吃嗎,我不跟你搶,你快起來,快起來…”
聲音越來越小,小到能聽到淚水低落在嫁衣上的悲傷。
爐子裡的火已經熄滅了,杯子裡的花瓣輕微浮動;桌案上的抄寫好的經文,一字一字被紙吃掉,經紙緩緩地豎起身,走到木魚跟前,木魚棒一下一下飄在上面,
“噔~”
“噔噔~”
經紙一半平躺地上,一半樹在空中,猶如人一半打坐功課,經文從樹在半空的經紙中飄出來,又流入平躺的半頁經紙中…
在一片山谷裡, 和尚盤坐,雙手合十,清風拂過,…
“是幻也是真…”
和尚這才緩緩睜開眼睛,眼角的淚水還是溫熱的,順著臉頰滴落;血從嘴角流了出來,為了從幻境裡出來,咬破了舌尖…
見前面有一道微弱的光,方起身,調整了情緒,徐徐而去…
而宣風,正彎腰劈柴,一會又跑向灶台,拿起杓子攪一攪鍋裡的米粥;又拿起架子上的簸箕,抓一把谷子灑在地上,幾隻雞應聲而來;不過他的每一步,似乎都會衍生出一道氣息…
一位老者背著手,手裡握著書卷,抬著頭望著頭頂的上空;老者身旁的大黑牛哞哞低吼;吃著宣風從河邊割草…
老者手中書卷,是有竹條而成的,寫著歪歪扭扭的字:“道德經”
吃過飯,老者坐在老牛身上,宣風前面牽著牛繩,走去關外…
黃沙肆虐,老者騎著牛漸漸消失於黃沙之中,宣風站在城門之下,握著手裡的書卷,注視著人已經走遠的遠方,潸然淚下…
大地開始震動,城牆轟趴開裂,隨著一聲巨響,城成了一座廢墟…
腳下大地震動的更加強烈了,他一不留神倒在了地上,大地開始決裂,深不見底!他趕忙起身,拚命地往前跑著,不管東西南北,早已失去了方向…
“啊…~”
隻覺得一腳踩空了,整個人正朝著深淵掉落,一片漆黑…
……
我隻覺得被一隻手提在空中,我費力地睜開眼睛,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面孔,邪魅地盯著我;周圍除了黑紫色閃電浮現,別無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