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冒險者公會嗎?”商周問道。
“沒有。”
“理由呢?”
“她不願意說。”
“這就有意思了。”
商周摸著下巴說道:“隊員失蹤,她一個人活下來,現在說什麽都死無對證了。”
想要印證真實性,只能進入沼澤內部。
而根據對方的描述,現在的死亡沼澤是極其危險的,連黃金級都無法保證能夠全身而退。
“咪雅對她的故事怎麽評價?”商周問道。
“無法評價。”朵朵皺眉道:“對方的精神力意外地很強大,再加上黃金初階的實力,很難分辨真偽的。”
商周又問:“那你呢,你覺得她的故事幾分真幾分假?”
“毒霧是存在的,這我相信,哪怕裡面的未知怪物,我也能理解,但她說的其他東西,我持懷疑態度。”朵朵回道。
“她找我的目的呢?是為了向咪雅販賣情報?還是想試探我們的來路?”
朵朵搖頭,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都不是,按照她的原話,目的是想拉我們做幫手,進入沼澤尋找她的隊友。”
商周冷笑:“素不相識,她找誰不好,為什麽偏偏找我們去?”
“可能是因為性別吧,冒險者團隊都是男性居多,像我們這樣的組合可不多見。”
房門打開,咪雅走了進來:“而她信不過本地的其他冒險者,也信不過冒險者公會。”
“這是你的猜測,還是她自己說的?”商周問道。
“只是猜測。”咪雅從背包裡拿出一盤盤熱氣騰騰的食物。
“我覺得她是算準了我們比較好對付,心裡指不定盤算著什麽陰謀詭計呢!”朵朵不知道從哪掏出一把叉子,挑起一塊醬汁肉排狠狠撕咬起來。
“看情況,你們從她身上也問不出什麽了。”
商周提議道:“保險起見,還是把她弄死算了,一了百了,省得以後作妖。”
朵朵聞言,肉排都嚇掉了:“對方怎麽說也是個美女,你怎麽可以這麽殘忍?”
“像奴隸一樣囚禁著,那才叫殘忍。”
商周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說道:“與其在身邊放個定時炸彈,不如快刀斬亂麻,這樣才是最好的結果。”
“把殺人說得如此清麗脫俗,你也是個人才了。”
朵朵很不滿,她總覺得對方是在挾私報復,畢竟之前差點死在那個女人手裡。
商周知道朵朵在想什麽:“只是提個建議罷了,人是咪雅抓來的,具體怎麽處理我都沒意見。”
咪雅看了看商周,又看了看朵朵,也露出一抹笑容:“事情沒弄清楚之前,我不會動她的。”
朵朵愣了愣,看著兩人的模樣,有些羞惱地問道:“你們兩個,聯合起來欺負我嗎?”
商周不願承認,默默端起一盆燉肉大快朵頤。
咪雅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她雖然是混血,說到底也和你同屬一族,謹慎對待總沒錯。”
如果不是顧及到這層關系,菈比特哪能活到現在?
咪雅回想起事發當晚,當她發現倒在血泊裡的商周時,內心是何等的憤怒!
幸好,事情並沒有往最壞的方向發展。
“咪雅,你變壞了!”朵朵把腦袋埋進她的懷裡撒嬌。
“誰叫你口是心非的。”
商周看著她們親密的模樣,心裡一陣膩歪:“不確定一下你的態度,我們怎麽知道處理那個女人。
” 雖然心裡恨不得活劈了菈比特,但商周還是硬生生忍住了。
朵朵表面咬牙切齒,心底未嘗沒有替她開脫的意思。
雖然在他醒來時演了一出好戲,但商周還是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的遲疑。
事實也是如此,亞人雖然天賦不高,但卻非常團結,對待混血的態度也是非常複雜的。
混血群體,尤其是降生於異族地盤的亞人混血,本身就代表著上一代的悲劇。
艱難生存於夾縫之中,成長的每一個腳步,都淌著血和淚。
因此,在沒有確定對方投靠人類之前,朵朵並不想對菈比特這半個同族下殺手。
“你是怎麽發現的?”朵朵問道。
“如果你真的討厭她,剛剛向你了解情況的時候,你根本不會特意跟我說那麽詳細。”
商周笑道:“這叫欲蓋彌彰。”
朵朵很是懊惱:“真是小看你了!”
“你不是小看我,而是自己表現得太刻意了。”商周繼續埋頭進食。
傷勢未愈,再加上一天一夜滴水未進,身體裡每一個細胞都在渴求著營養。
確切地說,他不是因為傷勢好轉才自然蘇醒的,而是餓得受不了才被迫睜眼。
看他狂野的進食速度,咪雅覺得剛剛拿的那些食物有些保守了。
“我再去拿點,你慢點吃。”說罷,拉著朵朵再次出門。
隔壁,菈比特默默蹲在牆角,聆聽門外的響動,不時觸摸頸部的項圈。
冰冷的觸感,讓她聯想起灰色的過去。
她是在馬廄裡出生的,住在蒼蠅肆虐的豬圈,睡的是沾著糞便的牧草。
印象中,母親總是滿身傷痕,但臉上總是掛著溫暖的笑容。
哪怕被虐打到不成人樣,哪怕嘴角還掛著血絲,在面對年幼的自己時,母親的眼中從來都是充滿了溫柔和慈愛。
她是個心靈手巧的女人,在自己哭鬧時,會用簡單的草莖編成小動物來哄她,在她低落時,會扮成動物在肮髒的地面亂爬。
從記事起,母親就戴著冰冷的項圈,項圈上還拴著沉重的鐵鏈,每動一下,都會叮當亂響。
那項圈就像長在她的脖子上一樣,從未褪下過。
她問過母親,為什麽自己沒有。
那一次,母親的眼淚好像斷了弦。
也是在那一天,菈比特忽然明白了。
原來,母親也會哭。
原來,她一直把所有的苦痛都藏在心間,隻將最無私的愛奉獻給了自己。
她親眼看到主人像遛狗一樣拽著母親,不顧她的慘叫,趴在她身上……
她親眼看到馬夫掐著母親的脖子,在她痛苦窒息的模樣下,肆意地用那醜陋……
她親眼看到女主人扭曲著臉,將喂下藥的牲畜和母親關到一起……
她親眼看到肥胖的女傭像是對待仇人那樣,用長滿尖刺的荊棘拚命抽打,直至奄奄一息……
她親眼看到了好多好多,但沒有一次是母親歡笑的模樣。
她只能躲在牧草中,按照母親的囑咐,捂著嘴默默流淚。
淚水,是傷心的標志,她天生會流淚,可母親教會了她如何去笑。
那一年,她剛滿五歲,她在豬圈裡被客人挑中了。
而就在當晚,母親像瘋了一樣將她死死抱在懷中。
耳邊響徹的淒厲的悲號,宛如垂死的野獸。
第二天,她被裝在蓋著黑布的籠子裡運走了。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見過母親。
……
思念就像牧草,總有枯萎的一天,待到花開之日,又會繁茂生長。
記憶中的臉已經模糊,只剩一點溫暖掛在心頭,陪她渡過一場場噩夢。
她慶幸而悲傷,在最懵懂的歲月,烙上了最難忘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