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最讓人無力的事物是什麽呢?”科爾森·傑拉德沉默的想著,他緘默的望著那隻從地底伸出,撕裂了整個天空,遮天蔽日的恐怖巨手。“是這個麽?一隻。。。神的手臂?可。。為什麽呢?”
一圈紫色的光暈自巨臂根部擴散而來,掀起的狂風吹得他不斷地後退。他不得不伸手扶住他頭上華貴的王冠,好讓他看起來別那麽無力。可那該死的、如同遠古神祇臂膀一般的、恐怖的、巨大的、無法理解的手臂上,正散發著紫色的光芒。那光芒照在他略有些迷茫的臉上,映襯的他就好像一塊朽爛的破布一樣渺小與無用。
他是一位王,一位只有32歲卻擁有著幾千萬臣民的偉大的,年輕的帝王!而作為一位和平年代的偉大帝王,他此時應該正坐在他那奢華的王座上,享受著先祖為他打下的大好河山。
可現在,他卻站在這裡,一片離自己的王城幾公裡遠的崖頂,看一隻從地底伸出來的粗壯胳膊掀翻他的王城,然後再把天空攪得像一片渾濁的沼澤一樣稀碎!而更可恨的是,這根胳膊還是紫色的、發光的!老天作證,他這一輩子最討厭的顏色絕對就是紫色。真是荒誕!
“我英明的王,您該休息了。”站在他身後的一位老人輕聲道:“霧氣還在擴散,我們隨時都有可能動身。”他轉身指向一片如同難民般的人們:“您的臣民,需要您的指引才能繼續活下去。”
“英明的王。。。呵,老霍得,我還是英明的,對嗎?”年輕的帝王臉上露出一絲自嘲,轉頭向他的老臣詢問道。
“是的,您永遠是英明的,睿智的,這一點毋庸置疑。”老臣恭敬的俯首。
“可你看。”科爾森伸手指向那隻正在散發著紫光的巨手:“我放出了那個該死的玩意兒,它掀翻了整個帝國,而我,甚至到現在還不知道那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老霍得抬首看了眼科爾森微微發抖的手指,神色堅定到有些固執:“您的賢明毋庸置疑,您放出了它,才毀滅了那些無可抵擋的魔鬼。正是您英明的決斷,才拯救了我們所有人的生命!”
科爾森看著老人佝僂的身形以及堅定地雙眼,突然有些意興闌珊,他轉過頭:“所有人。。。呵呵,你先去休息吧,我再看看。”
霍得看著科爾森轉過身去的蕭索背影,歎了口氣,默默的站到了一旁一言不發的等候。
夜晚的風有些涼,吹拂在科爾森的臉上,讓他有些皸裂的面皮微微有些刺痛。
自從他放出了那個東西,這個他以前所熟知的世界,就變得有些不同了。比如這在盛夏就可以將他的皮膚吹得皸裂的晚風,再比如。。。會突然出現在他身旁的古怪男人。
風停滯了,一片被風帶起的樹葉飄到了科爾森的面前,然後就停在了那兒。他抬眼看著這片樹葉上清晰的脈絡和紋理,突然發現這世界的很多細節他都未曾注意過。
他沒有轉頭,只是望著遠處那隻同樣被停滯下來的巨手,一圈紫色的光暈剛要開始擴散,就被停了下來,那些充斥著龐大能量的紫色光芒如同一圈圈透著光華的紫色彩紗,一圈圈的盤繞,將那片天地映照的美輪美奐。
“漂亮嗎?這幅景色,想來,汝應是不曾見過的吧?”男人伸手從空中取過一片枯葉,放在手中把玩著。
“你們神都是這樣的嗎?喜歡搞這些,看似宏偉實際上卻毫無用處的花招?”科爾森的語氣裡掛上一絲嘲諷,他現在面色陰鬱,
整個人看上去,既蕭索又陰厲。 男人轉頭看著這位凡人中的王者,語氣淡淡:“吾並非神明,只是如吾這般的存在,於你而言,有些難以理解罷了。”
“至於眼下這些花招,呵,只是吾的些許愛好,汝若不喜,散了便是。”說著,他伸手一揮,周遭的景色便在一瞬間消失的乾乾淨淨。天地間隻余一片淡淡的墨色,蒼蒼茫茫,綿延不絕。
站在變得一片蒼灰的天地間,科爾森的表情絲毫未變,不是他對這種偉力無所動容,只是他已經見過很多次了,如今的境地之下,他也實在提不起興致去感慨這力量如何玄奇,因為正像他所說的那樣,眼前這一切看似奇妙,實際上卻一點用處都沒有。至少,對他來說是這樣的。
他轉過身,面前的男人穿著他從未見過的衣服,有些像裙子,又有些像沒有兜帽的袍子,上面有著繁複的紋路刺繡,雅致,恬淡,與這蒼茫的天地相融,襯出一種說不出的韻味。(其實就是漢服)但他的面容是模糊的,仿佛照著一層淡灰色的光暈,看久了會讓人眼暈。
“你既然有控制時間的能力,為什麽不能幫我改變這一切?”
“吾非神,自然幫不到你,但吾可以與你說說,這天地之初時的模樣。”
“我知道了那些,是不是就能改變這一切?”
“不能。”
“那你說個屁。”
“。。。。。。”
“哎,於這天地而言,唯時間造成的傷害最為深刻,原因無非是其所傷之物皆無人能逆。莫說吾非神明,縱使吾真的是神,怕也是沒有逆流時間的那般威能。”在說這些的時候,男人挺拔的身形也多了些寂寥的味道。
“說來說去,還是要靠自己!”科爾森微微挺了挺脊梁,臉上的陰鬱有了些許消退。
他抖了抖身上厚厚的披風,臉上的表情淡淡:“說說吧,你口中的那個世界之初的模樣。”
男人看著他臉上逐漸鮮明的狂妄,忽然一笑:“吾突然改主意了,這天地之大,就該由汝等自己去探索,汝既已是帝王,那汝之歷史,便應由汝自己去書寫。至於那些早已被埋葬的物事,就,繼續埋著吧。”
“呵,隨便吧,無論如何,現在我才是這片大地的主人,我會緊緊地將她攥在我的手心裡。”年輕而偉大的帝王雙手緊握,面上一片潮紅:“無論她曾經屬於誰。”
“雄心壯志,不若如是。”男人負手點頭。
略微平複了下起伏的情緒,科爾森盯著這個奇怪的男人:“能說說你的來歷麽?或者說,你到底是什麽?”
“吾的來歷,呵,這可不能說與汝聽,吾的存在,便是這世間最大的秘密,汝不過一介凡夫,還不夠資格知曉這樣的秘密。”
“我是皇帝!狂風帝國有史以來最年輕,最英武的帝王!”年輕的皇帝面上浮現一抹倨傲。
“哦?”男人饒有興致的打量了一番這位帝王,卻搖了搖頭道:“還不夠,或許萬年後,汝的後輩之中會有人找到我的秘密,屆時,吾自會溫酒煮茶,掃榻以待。”
“萬年?你說你不是神,卻篤信自己能活這麽久?”
“非也,非也,這世間之物大多亦幻亦真,你看不真切,也只是你不曾知曉這世間萬物的本質。”男人微微歎了口氣:“萬年時光於你們而言,是需跨越無數後人生命才可到達的時光,於吾而言,卻是可以轉瞬即逝的光景。但,吾雖可以去得萬年之後,卻也只是個能活上百歲的普通人,雖竊取了些微末力量,卻也不得長生,更談不上永恆。”
說到這兒,他突然頓了頓,神色間多了些冷漠:“好了,吾這便離開了,這或許是你我最後一次見面了,記住,凡人的王,吾名凡心,珍重。”
不等科爾森開口,眼前突然一花,絢爛的紫色光暈撕破天幕,擴散的能量席卷著狂風而來,世界又恢復了原樣。
他用力的將王冠按在頭上,頂住狂風一步不退,眼神灼灼的望著遠處那如同神明肢體的龐然巨手:“我便是這世間最偉大的王,你不告訴我,我就自己找!”狂風止息,年輕的帝王轉身,扶住被風吹得有些狼狽的老霍得:“走吧,去休息,明日還要繼續趕路。”
“是。”
如果說在這片神奇的世界上,人,能否算的上是主宰。那大概不是的,這世界埋藏的秘密實在是太多了,人類,或許只能算的上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族群,但在狂風帝國,人們卻覺得自己就是這個世界的主宰,他們將視線所及之處視為領土,擴張的腳步從未停止。在他們野心勃勃的帝王帶領下,他們日益繁盛,文明璀璨。當然,只是他們認為。
直到他們頭頂的天空裂開了一道傷口,無盡的侵略者如蝗蟲般湧入,他們引以為豪的強大,便被那些聞所未聞的武器撕得粉碎。
帝國高大的城牆在那些可怕的飛行器面前形同虛設,強大的帝國重甲騎兵團,在短短兩日內就幾乎全軍覆沒,他們甚至連一個敵人都未曾摸到。
人民被屠殺,建築被摧毀。一波波無法理解的恐怖爆炸,覆蓋了一寸又一寸的土地,這可怕的景象深深的刺傷了科爾森的帝王雄心,絕望之下,他收攏了幸存的軍隊和人民,命令他們向著東方逃難。
而他,則帶著他那兩個死也不願離開他的愚蠢臣下,來到了王都的地底,用他的血打開了那個不知被埋藏在那裡多少年歲的石盒。
隨著一陣刺目的光芒出現,大地開始了震動,那矗立了無盡歲月的地下宮殿突然就開始了坍塌,科爾森沒有慌張,即便在那瞬間出去的路就被落下的巨石封死,即便他的兩個大臣在拉著他聲嘶力竭的呐喊。
他只是靜靜的站在那,略顯涼薄的看著不斷墜落的石塊和建築碎片。然後。。時間靜止了,那個穿著奇怪衣服的男人突兀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你不害怕麽?”
“我從不會為已經注定的事情浪費情感。”
“呵,那至少也為即將死去的自己哀傷一下啊。”
“所以,你是死神麽?”
“死神?不不不,這世界可沒有那種玩意兒。我只是來看戲的,不過我決定稍微修改一下劇情,哈哈哈,走吧,我帶你離開這兒。”男人的面孔模糊不清,語氣中卻帶著明顯的玩味。
下一瞬,科爾森和他那兩個正試圖將他按在身下的老臣便出現在了一片山坡上,他們茫然四顧,還未弄清自己在哪的時候,就被一陣震動震倒在地。一股無言的心悸扼住了他們的喉嚨。
他們瞪大了發紅的眼睛,看到遠處一隻紫色的恐怖巨手衝天而起, 它頂起了皇宮的穹頂,直直的“抓”向了空中的裂縫,僅一秒鍾不到,那倒天空的傷痕便突兀的消失,也切掉了那巨手的頂端以及被它掛在手指上的金色穹頂。
可那剩下的部分正在不斷地脹大,可怕的能量開始擴散,一片片的事物被湮滅,大地在震動,一條條巨大的裂縫開始向周圍延伸,直到巨手覆蓋了整個帝都,天空暗了下來,紫色的雲團在不斷地升騰翻滾中擴散著,遮天蔽日,其間有紫色的光芒不斷遊走,蜿蜒盤繞,仿若活物。
無數沒能逃離的侵略者隨著他們的飛行器從空中墜落,又被不斷蠕動開裂的大地吞噬。然後,一片片的能量因子開始湧出大地,與空氣中的某種東西融合後,形成了一片濃的化不開的紫霧。
紫霧擴散,無聲的分解著這世上所有的有機物,目睹了這幅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科爾森委頓在地,他適應著一陣陣的心悸,乾裂的嘴唇開合,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一聲歎息出現在他的耳側:“放心吧,你那些逃走的子民現在還算安全,這你得謝謝我,我稍微動了些手腳,讓他們擺脫了那些外星人的追擊。”
“現在,睡一會兒吧,你的精神正在崩潰,這不是個好現象,如果你能醒來,相信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這個世界的變化,將會給你們帶來無數有趣的未來。真是有趣,呵呵”
意識逐漸失去,在這片小小的山坡上,偉大的帝王在無比的仿徨中陷入了沉眠,而等待他的,無論是什麽,都不會是他所期望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