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離原本隻是天玄域一家私塾的先生,祖輩曾經世襲軍爵,但是到了父輩一代,卻突然辭官歸隱,妻子在家教子,自己則整日忙於私塾,原本隻是打算平淡的走過一生。 但是,昆侖道宗的戰部無情的摧毀了這一切。
左離依稀記得,那一天,一家人手牽著手去廟祝求簽,【清平縣】上空突然路過許多修者,他們高高在上,眼神冰冷,其中一名修者隨意看了眼【清平縣】,刀光一閃,左離隻覺得天地一白,便墜入了永恆的黑暗中。
當他再次醒來時,所有的一切都改變了,廢墟,大火,血腥充斥著他的視線,除此之外,死一般的寂靜。左離粗糙的大手,還握著一隻胖嘟嘟的粉嫩手掌。前一刻,自己還牽著不滿三歲的兒子,妻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兩人玩耍,但是現在留給自己的,只剩下一隻小小的斷掌。
那一天,左離靜靜的在大火中,呆了一晚,第二天返回家中,取了幾本典籍,便離開了曾經的清平縣。
當他再次出現時,已經是【劍宗】麾下軍團中,小小的一名夥頭師傅。
左離隻是一介凡人,他知道自己的長處,但是他畢竟出身軍門世家,憑借著自己的手段,他開始嶄露頭角,直到今天,終於成為【將王】手下的一名客卿,這一年,他六十了,凡人一生壽命不過百八十,左離現在已是行將就木。
“大人,屬下願前往【明濤湖】。”大帳中,左離自動離開席位請纓。
“不行,先生好意,清雪心領了。”首座上,方清雪想也沒想,一口回絕,【明濤湖】此刻已經成為雙方爭奪的焦點,不容有失。左離深謀遠慮,本是最佳人選,奈何他年事已高,即便有修者護送,也是極為勞累。
至於傳送陣,左離一介凡人,完全承受不住空間挪移之力。
“大人,昆侖道宗今日又下一關,【鎮天谷】已經失守,【明濤湖】不可再失啊!”左離的話讓方清雪臉色更加難看,誰也沒有想到,原本被【疾風劍部】壓著打的昆侖軍部,像是突然吃了春藥般,勢頭竟如此凶猛,原本有跡可循的防線,刹那間也變得撲朔迷離。
看著大帳中央戰盤上不斷變換的景象,方清雪手指輕輕敲擊著,她的目光落在了一處狹縫,秀唇輕啟:“【山海淵】戰況如何?”
“【山海淵】地處內陸,戰火尚未燒及此處。”左離怔了怔,旋即目光緊緊盯著那條裂縫。
【山海淵】極為靠近中軍大帳,這條裂縫延綿數百萬裡,其中的山體裂縫,岩洞不計其數,它們蛛網般的相連,遍布整個【山海淵】,沒有人知道這些裂縫岩洞通往哪裡。
左離盯著裂縫看了半天。半晌,突然松了口氣,和方清雪對視了一眼,兩人心領神會。
“【山海淵】,就勞煩先生走一趟了。”首座上,方清雪聲音淡然,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雖死,不辭”左離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禮,立刻離開大帳。【山海淵】距離中軍大帳並不遙遠,有修者護送,這般車馬勞頓,左離還是能受得住的。
左離一走,整座大帳隻得方清雪一人。
半晌,方清雪歎了口氣,突然開口:“【暗座】,爹…宗主那邊情況如何了?”
話音剛落,刹那間,方清雪身後原本隨著燭火搖動的影子陡然詭異的拉長,旋即化為一道極為消瘦的人影。
“三天前,宗主和劍閣長老團就已經前往【蒼寰】,現在想必已經和對方交上手了。
”被稱之為【暗座】的神秘人,猶如一道空氣站立在方清雪身後,聲音寒冰,凍徹九天。 “也好,王對王,將對將。”方清雪眼中憂慮,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暗座】,傳令還在昆侖戰部的【六號】【七號】【八號】,立即散布謠言,就說昆侖【將王】雲中因為通敵,已被革職審查,戰部主帥另有其人,不需要所有人信,隻要短時間能動搖昆侖軍心便可。謠言散播,即刻讓他們脫離戰部,潛伏回來。”
“是,小姐。”
“嗯,還有,傳令【明濤湖】,讓大師兄收縮防線,守住明濤,當初我布置的諸多後手現在也沒必要藏著掖著。這件事,大師兄知道該如何處理,必要時可以把【明濤湖】底下的東西放出來,然後退守【狂草平原】,至於殘局,就讓昆侖去頭疼吧。”
“是!”
“第三,昆侖化神期以上的長老全部失蹤,正是雙方交戰的關鍵時刻,我們知道是因為宗主他們牽製的緣故,但是對方長老團沒有出現,卻也是事實。”
方清雪輕聲道“所以文章又有了,昆侖道宗化神期長老團在支援戰團的途中,被【劍宗】高手伏擊,全軍覆沒,一代【道王】更是被圍困在【蒼寰】,生死不明。”
“還有,讓【暗衛】潛伏進昆侖道域,滅殺幾個不知輕重的昆侖弟子,然後丟到凡人城池,我要讓天下凡人知道,昆侖道宗保不住他們,就算斷不了昆侖道統,我也要斷了昆侖低階弟子的來源。”
“這些事情,暗座,就交給你了。”
“是。”暗座眼中閃過一抹佩服,方清雪這些計策完全無關於軍術,但是最終結果卻又動蕩整個昆侖軍心,即便事後昆侖想要平息,也需要一定的時日,屆時,恐怕勝負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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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
星魂剛剛踏進閣樓大廳,便是見到一具極為壯碩的身軀靠坐在紅漆木椅上,震天般的鼾雷聲此起彼伏,一道亮晶絲線猶如九天銀河,從青山口中垂懸而下,一陣微風拂來,便極為有弧度的彎曲著。
星魂這一叫不打緊,只見青山條件反射的扭了扭屁股,隻聽哢嚓一聲,本就不堪重負的紅漆木椅在一聲極為悲憤的呻吟聲中,轟然散架,其中一條腿椅不偏不倚,在青山身體慣性墜落的瞬間,竟是直接插入了前者的,旋即,在星魂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隻聽啪的一聲,那條腿椅竟攔腰折斷。
此時此刻,星魂不得不感歎,自己這位師兄的肉身當真強橫的可怕,即便是那裡,也不容小覷。
而後者,此刻方才搖搖晃晃般的從地上爬起,並狐疑的左右四下看了看,條件反射般的揉了揉屁股,一副茫然不知所以。
“師兄找我?”星魂淡淡一笑,直奔主題:“可是師傅要召見我?”
“對,師傅想見見你。”青山這才反應過來,旋即略有些歉意的看向星魂,開口說道:“收徒之事,為兄也做不了主,抱歉了。”
青山似乎是覺得有些對不住星魂,語氣尷尬,神色間有著絲絲黯然,甚至說話時都不敢看著星魂。
“師兄這是折煞我了,師弟遭難恰逢師兄搭救,如今又得師兄引薦加入宗門,該是師弟賠禮道謝才是。”星魂急忙行了一禮。
對於青山,星魂確實萬分感激,內心也相當認可這位師兄,若是真能拜在同一門下,自然是樂得其見。
不過打從一開始,星魂便知到事情不會如此簡單,【靈宗】貴為三千魂宗,必然是有著自己的一套試煉篩選,雖說有青山的保證,不過最後的決策權還是在其師尊手上,星魂還沒天真到,認為一位道玄境的高手會隨意收徒。
星魂跟著青山,再次穿過那片紫竹林,整個院落空空蕩蕩,除了鳥鳴蟲笛的聲音,就只剩下微風拂過紫竹林的沙沙聲。
按照道理,一般道玄境的修者已經可以位列宗門長老, 或者是副峰主的位置,就算是想要另立峰脈,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顯然,自己這位未來師傅不但偏居一偶,而且門下隻有青山和古靈兩個弟子,很顯然,自己這位師傅真是有夠與世無爭,淡薄到了這種程度。
【夜無光】,師尊的名字,這是青山透漏的,除此之外,再多,便沒有了,畢竟星魂還未通過考驗,青山也不敢隨意泄露太多的東西。
不過星魂並沒有管這麽許多,穿過紫竹林,後面是一汪湖水,湖水對面,便是【觀竹樓】,到了這裡,青山自動停了下來,對星魂點點頭,便原路返回。
星魂知道,這是夜無光要單獨召見自己,漫步湖水,一路向前,飛掠之間,就看到了【觀竹樓】前,一名男子背對著湖水,似乎是在欣賞小築旁的幾顆紫竹。
這個男子,一身儒袍,中年,打扮得非常清風,古道,一襲青衫恍如凡間寒窗苦讀的士子,整個人的氣息融入了青山綠水之中。
“拜見前輩!”
星魂恭恭敬敬的彎腰行禮,這個時候,自然不能喊拜見師尊。
“不必了,我隻是聽青山提起過你,想要看看。”男子一個轉身,袖袍一擺,頓時一陣清風拖住了星魂,讓他無法行禮。
這個時候,星魂才看清楚了夜無光的模樣,豐神俊朗,溫文爾雅,一雙眼睛,極為平淡,似乎天下間沒有什麽事情能引起他一丁點兒興趣。
星魂沒有說話,言多必失,他在等夜無光開口,不過他從夜無光的話中,似乎聽出了些弦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