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孟趕到祠堂裡的時候。
張小寒如同焉了的茄子一般坐在大廳之下。劉賢友在一旁來回踱步,看著十分焦灼。
而楊強,則是默默點了一根煙,似乎陷入了沉思。
除此之外。
還有一個人。
趙孟記得,就是那個徐力。
眼下,他的頭上纏著紗布,整個人也是如同焉了的茄子一般癱坐在地上。
“怎麽回事?”趙孟問道。
“都是我不好。”張小寒的聲音還帶著幾分哭腔,“昨天居然睡著了。”
“有人進來。”
“還打暈了徐力,我都沒有發現。”
“然後擄走了屍體。”
楊強大力吐了口煙圈,“不說沒用的了。”
“大家可能對村子附近不熟。”
“叫上老徐和小徐一起。算上徐力。”
“帶著我們在村子附近一起找找吧。”
“一個村民帶一個我們的人,分頭找,會快點。”
“我也一起吧。”趙孟說道,“我喊上昨天那個陳老師,他也是村裡土著,讓他帶著我一起找吧。”
“行。”
楊強的組織力很行動效率很高。
不過十分鍾。
兵分四路,東南西北。
眾人就踏上了各個方向。
趙孟和陳文俊所負責搜查的是村子北邊,剛好也是老榕樹的方向,包含村子內部,也包含北邊的外部的山丘。
方圓十公裡地方兜了一圈。
卻根本沒有任何的線索。
出於那個夢境的“後遺症”,趙孟甚至爬上樹找了一圈。
仍然一無所獲。
眼下。
趙孟麻溜的爬下了樹,有些許的沮喪,呆坐在榕樹下,也像個焉了的茄子一般,“歇會兒吧,這天太熱了。”
而陳文俊卻站在十米之外的烈日之下。
表情為難,看著有些騎虎難下。
“要不去我家休息休息,還能喝口水。”陳文俊尷尬的提議道,一邊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棟兩層自建房。
也對。
大部分湖前村的村民都排斥這個老榕樹。
“行!”
而陳文俊的家距離這老榕樹不遠,不過幾步路就到了。這距離近的,就像村長家到祠堂一般近。
推開門。
和村長家一樓的大廳不同。
陳文俊家的廳很小,容納不了多少人。
而客廳之後的畫面著實讓趙孟震驚。
大面大面的書架,上面陳列了各式各樣的書籍。
以及.......
數不清的透明玻璃罐子。裡頭不少都是小動物,浸泡著透明的液體之中。
這個空間幾乎承包了陳文俊家整個一樓。
氛圍倒是有幾分陰森詭異。
趙孟深吸了一口氣,問道,“陳老師有收集動物標本的愛好?
“我大學讀是動物醫學。”陳文俊笑道,“畢業後這不是回村裡做老師了嗎。”
“但是專業我還是很喜歡,所以有時候會自己做一些研究。”
“這樣。”趙孟了然,“我記得陳老師也是臨安大學畢業的吧。在臨安市應該很好就業的。”
臨安大學是一所綜合性大學,在臨安市本地的認可度極高。
“是的。但是我想的是,我們拚命讀書,為的不應該是擺脫貧困落後的家鄉。而是應該想辦法建設家鄉,讓這裡變得更加富強。”陳文俊說道,“我自認為讀書對於我們這些大山裡的孩子而言,
是最簡單也是最高效的改變命運的方法。當然也是最公平的。” “所以,我選擇回到這裡。”
不卑不亢,且可以明顯感受到陳文俊語氣中的堅毅。
一種敬佩之情不禁油然而生,趙孟豎起了大拇指,“陳老師,真英雄。”
“沒有沒有。”陳文俊擺了擺手,有些不好意思,同時遞上了剛剛倒的一杯溫水,“盡己所能罷了。”
趙孟笑了笑,轉而說道,“能帶我去二樓參觀參觀看看嗎?”
“當然。”
二樓和一樓又不太一樣。
都是一間間的房間,一共四間。
兩間朝南,兩間朝北。
四間裡,只有一個房間有居住痕跡。
而所有北面的房間的窗戶都被貼上了黑色的塑料袋。
“這是.....”趙孟指了指那間朝北有居住痕跡的房間的窗戶上的黑色塑料袋。
“哦哦。是這樣的,我們這裡算村尾,離那榕樹確實也太近了。”陳文俊解釋道,“大家都忌諱,也不想打開看見。所以就貼上了。”
“咱們住在村尾的這幾戶,朝北的房間都貼了窗戶。”
“好吧。”趙孟很無奈。
大概這也是為什麽難怪凶手這麽猖狂,可以明目張膽的掛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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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小分隊仔細搜尋了一天,卻沒能找到屍體半點的蹤跡。
直至天黑。
眾人帶著陳文俊、徐力,再次回到了村長家。
剛好也是晚飯的飯店,折騰了一天,這也是今天的第一頓飯。
不過。
今晚的餐桌多了一位新夥伴。
徐虎。
他又來蹭飯了。
這並不奇怪。
可這傻虎子似乎沒見過這麽多人,有點被嚇到了,人也不傻笑了,就坐在餐桌最隱秘的角落,有些局促的打量著桌上的這群陌生人。
而楊強等人看著也很沮喪。
還未上菜,眾人也不說話,以至於整個飯桌的氣氛十分沉悶。
劉賢友企圖活躍一下,便開口道,“至少有個好消息是,台風終於過去,暴雨停了。”
“進村的路明天就能通了。”
“支援隊最快明天傍晚就能來了。”
楊強眉頭緊鎖,“這大夏天,屍體味這麽重,也不可能藏在家裡。明天等支援隊來了,先撈撈那湖吧。”
“那是最後的希望了。”
話音剛落。
村長老婆端了兩道菜上來,一邊熱情的招呼著,“今天人真多,可真熱鬧。”
“我也多做了幾個菜。”
“先來嘗嘗我的拿手好菜。”
“你們趕緊乘熱吃啊!”
熱氣騰騰,兩道芹菜香乾炒肉絲被端了上來。
興許是考慮到人多,也興許是村子老婆太擅長這道菜,所以直接炒了兩大盤。
眾人也真的是餓了。
紛紛下筷子吃了起來。
反倒是趙孟有點意外了。
這.....
夢中沒吃成的菜,醒來反倒就吃到了。
算是美夢成真了嗎?
於是,趙孟也緩緩伸出筷子夾了一塊芹菜。
與此同時。
和趙孟筷子一起落下的還有一雙筷子。
那雙筷子,翻了翻,什麽也沒夾便收了回去。
趙孟一愣。
順著那個筷子望去。
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傻徐虎。
刹那間。
夢境中凌亂的記憶與畫面湧上了心頭。
“我記得,夢境中,徐龍是不愛吃芹菜,徐虎才是愛吃芹菜的。”
“可是,現在是現實。”
“是徐虎不愛吃芹菜嗎?”
趙孟的心猛然跳了起來,仿佛是找到了一個巨大的突破口。
“夢境所有的成像,都是源自於夢主的記憶。”
“包括夢境中所有出現的人,要不是夢主認識,要不就是夢主見過的。”
“所以,一定是夢主有印象的人。”
“夢裡,徐虎並不認識我,甚至感覺從未見過我。”
“但是徐龍認識。”
“難道.....”
“那個夢的夢主,壓根就不是徐虎,而是那個不愛吃芹菜的徐龍?!”
“我記得,雙胞胎是即便連DNA都無法區分誰是誰的。”
“那麽......”
趙孟深吸了一口氣,“如果眼前這個傻子是徐龍裝的。”
“那麽死了的那個徐龍,只能是徐虎。”
隨著這個思路的展開。
無數的想法和可能湧上心頭。
可趙孟也不敢表現出自己的異常。
只能低著頭,大口大口的爬著白飯。
而思緒,早就跳躍到了外太空。
深思間。
村長老婆又端來了兩道菜,似乎是看大家都吃的津津有味,只有徐虎除外,
於是村長老婆發起了“牢騷”:“誒,虎子你怎麽不吃啊?”
“又不愛吃芹菜了?”
“你這倒霉孩子。”
“怎麽有時候愛吃芹菜愛吃的不得了,有時候又一口都不吃。”
“挑食可不行了。”
聞言。
趙孟又是一愣。
無數的疑點,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出口。
這個豐盛的晚餐。
有人歡喜有人憂,有人臣服於存在老婆的手藝,所以吃的格外開心,也有人吃的格外沉默。
趙孟就是吃的最沉默的那個。
整晚低頭乾白飯。
也不知道自己扒拉了多久。
眾人吃的差不多了。
趙孟也終於抬起了頭,余光卻瞥見自己身旁陳文俊的飯碗。
一粒米都不剩,甚至碗邊都很乾淨。
對比之下。
自己整晚心不在焉的扒飯,也沒扒乾淨碗裡的飯,還弄得桌上到處都是米粒。
一時間,趙孟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陳文俊似乎也察覺到了,笑了笑說道,“我就是有點強迫症。”
“不吃乾淨我就渾身不得勁。”
趙孟也尷尬的笑了笑,“其實我平時也是個光盤主義者。”
簡單的尬聊之後。
這場晚餐也該散場。
徐虎也沒打招呼,第一個走了出去。
趙孟起身,拍了拍楊強的肩膀,“強哥,要不咱們一起送徐虎回去吧。”
“啊?”楊強一愣。
還沒回過神,就被趙孟從位置上拽了起來,“先把他逮住!”
於是乎。
二人一陣小跑。
很快就追上了徐虎。
二人很有默契的一左一右的包圍了徐虎。
但也沒動手。
就是三個人並排走著。
“好兄弟,咱一起走唄。”楊強笑道,一隻手很自然的勾上了徐虎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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