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要抬步從西天門飛向人間,卻突然見一守門的一個身著金色甲胄英氣女修,忽然叫住了她,神色裡滿是不敢相信:“慕小姐?”
慕璃腳步一頓,她轉過頭,神情茫然的對上那女修滿是詫異的眼睛,她上下打量,在記憶裡好好搜索了一遍,又在幾秒的時間裡,把腦海中的原文檢索了幾番,確定自己確實不知道這個人,這才開口道:“你在叫我?額,你哪位?”
那女修因有職能在身,不能擅離崗位,故而走近慕璃之前她一邊拚命示意慕璃不要走,一邊和領頭的上司很是卑躬屈膝的交代了幾句,這才得以抽身,在其他守備及通行的路人們的好奇目光中,急切走到慕璃跟前,語氣略帶激動的道:“慕璃!你真的是慕璃!慕小姐,我是盛幼怡啊!我娘是梁樂如梁婆婆!”
“嗯?”慕璃一怔,神色依舊疑惑,但確實想起了點什麽。
梁婆婆啊……
那是慕璃和她姐姐的接生婆,亦是相府裡資歷深厚的忠仆。
慕璃的原身在來修真界之前,一直待在相府,以一種不受待見的相府庶女的身份艱難生存,在相府主母的惡意苛待下,一直是缺衣短食,受盡折磨。
極少的幾個溫暖片段,除了後來帶她走的魏律之給她的,就是兒時的梁婆婆了,那個老得不像話的老嫗,無比心善,曾多次偷偷過來給她塞口糧,送衣裳,甚至允許她和自己十五歲的女兒玩耍。
只是這溫情的時光過於短暫,即便梁婆婆在相府資歷頗深,伴了包括老太爺在內的四代人,卻還是被扣上盜竊的罪名,在慕璃五歲的時候,被趕出相府,聽說還給主母派來的人杖斃了。
“你是幼怡?你怎麽在這裡?叫我又做什麽?”
意識到眼前的人是誰,因著原身從前在相府時的痛苦記憶,慕璃下意識的對整個相府都沒有好感,若非叫她的人時梁婆婆的女兒,而是其他人,慕璃說不定理都不理,甚至若有機會,以她的性子,可能還會使點壞。
“可否借一步說話?”盛幼怡說得懇切。
慕璃稍稍猶豫,便同意了。
三人來到一僻靜處,開始說話。
“我……”盛幼怡似乎是忽然想起了什麽,突然有些哽咽:“我娘被主母追殺時,因著我有三靈根,被仙人選中,得以獲救,有幸隨道長修行了幾年,庇護了我娘一直到前兩年壽終正寢,然後我才隨道長來到修真界,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你……”
她似有些感傷,畢竟下界修士一般而言只有一次機會來修真界,而來了,沒有通行牌是不能回去的,因此也確乎很久再沒見到故人了。
而且和慕璃一樣,來到修真界,除了帶她們來的人以外,都是無依無靠無背景的,一個修為不強的女修,為了能在殘酷的修真界活下去,個中辛酸自不必多說。
當了幾年散修的她,因為資質普通,無法拜入名門,小門小派又瞧不上,便四出流浪,在流落西牛賀洲的時候,恰巧遇到界門守備招人,而招募處又和曾經教導過她的道長有舊,便乾脆留了下來,拿一份薄薪,過一過安定的日子。
“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你……這位道友是?”盛幼怡抬眼看了看慕璃身後的清雋秀美的青衣公子,笑道:“這是你的道侶?”
“不是!”溫、慕二人異口同聲的矢口否認。
溫弦更是忽然的耳根泛紅,有種明明是,卻因為害羞顧及著女方,不敢冒昧的意思在。
盛幼怡了然的哦了一聲,這一聲哦得很長,尤其是見到溫弦看著慕璃時,那炙熱到滿溢的深沉情意,無論如何也無法掩藏時,更加斷定了兩人關系的不一般,只是還沒捅破窗戶紙而已,為了照顧曖昧中男女的薄面,她非常懂事的沒有再提,而是積極的和慕璃扯起了曾經。
“額,嗯,嗯。”比之盛幼怡重見故人的激動,慕璃卻顯得很平淡,畢竟她是原身兒時的玩伴,又不是穿來的她的,不過既然穿來了,於情於理也不應當隨意破壞別人的人際關系,所以即使心中相當不耐煩,想走得不得了,還是如假笑女孩一樣和她寒暄。
“小姐,你的眼睛怎麽……,當初帶您走的人,也對你不好嗎?怎麽會呢。那個人,明明那樣天人之姿,當初在相府也是傳為一陣美談,不知多少姐妹羨慕呢,結果卻讓您……”說了半天,終於又說回慕璃的眼睛,她本來覺得提別人痛處不好,但還是帶著關切之意的好奇佔了上風。
盛幼怡後退幾步顫聲問她,聯想到自己的經歷,也腦補了許多慕璃在修真界混得很慘的畫面,頓時感慨頗多。
“所以你有什麽事嗎?沒啥事的話,我可以先走嗎?”發覺盛幼怡開始自顧自的追念和現在的慕璃毫無關系的往昔,慕璃終於忍不住開口打斷她。
“哦哦,對了,你還能有通行牌,還可以回去看看家人,你的修為我亦看不出,不知是比幼怡高,還是用了其他法器,想來就算過得再怎麽不好,還是勝過我的。”
這話說得很直腸子,或者說很直白,裡有著幾分酸溜溜的豔羨,也有幾分對於完好的自己的慶幸,盛幼怡自認為她混得中規中矩,故而對瞎了的慕璃飽含一種優越的同情。
“那什麽,沒啥事我先走了哈。”慕璃終於受夠了沒用的人情交際,準備跑路。
盛幼怡卻再次攔住了她,而後著急道:“慕小姐下界後回相府一趟吧!”
“嗯?”
見慕璃不為所動,甚至表情裡還寫滿了乾我屁事四個大字,盛幼怡急急道“你的父親,老丞相快死了!”
“哦。”慕璃依舊表情淡漠,準備領著溫弦直接走了,同時心裡覺得和人交際怎麽這麽累。
“慕小姐一定要去!這是我娘臨死前的心結、夙願!”盛幼怡道,“不回去的話你會後悔一生的!”
“ ”慕璃離開的背影因為這句話而停了下來,不是因為被說動,而是因為盛幼怡這句非常自以為是的話:“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後悔?”
“因為我娘臨死前告訴了她縈繞一生的真相……”盛幼怡悲憤的追憶道:“當年一出掉包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