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有所不知,這村中有了疫病,才一兩個月,村裡能走的,都帶著老小去親眷家避風頭了,但誰都知道,這兒是回不來了。郎中搖頭歎道。
留下的大多是感染了疫病,在此等死的老弱病殘,還有許多小毛孩子,老夫不忍看屍骨漫地,留下做收屍人,日子久了,也患了這疫病,怕是不久人世了。二位若是路途必過此地,不宜久留,若是不必要,速速離去罷。
先生剛說是才染的疫病?我想是能有法子拖拖。伯陽將老先生的手撫了下。
這可不是什麽疫病,這是腐屍蟲,蟲附人身,人身漸腐,待到長成,便破肚而出。眼下這雙手潰爛的是毒至深處,我看看能否扳回一條命。江遊,還記得那日你看見的誅心草嗎,那藥大毒,對這蟲有奇效,快去山中取來,快去快回。
江遊從未聽過這等病狀,渾身的不自在,仿佛身上已寄居了一隻腐屍蟲。聽罷,江遊放下包袱往山間跑去,正午時,腳步快些,傍晚就能回來。
可憐我這肚子,跟著我受罪了。山路也不算崎嶇,路上順著摘了些果子,還給師叔留了些。
想來這誅心草也是特別,天地間有此物真叫人理不通,好看的東西都這麽凶狠嗎?到這,江遊不由的想起昏迷多時的蓉兒。那丫頭,生的水靈,就是皮了些,還很沒禮貌,真想她還能跟我吵鬧啊。
眼下還是救人要緊,江遊順著坡一路向村裡奔了去。路見一具屍首,肚子鼓鼓囊囊,隱約能看到蟲子在皮下蠕動,那人還活著,極度痛苦的望著江遊,要他救。江遊害怕了,隻覺胃裡一陣翻滾,邊跑邊吐了出來,袖間的果子也掉了。
受了驚嚇的江遊沒能留意到跟著果子掉了的,還有那一株誅心草。
到了先生住處,左翻右翻,始終找不到那一株誅心草,伯陽師叔懷疑的眼神叫他羞愧難當。江遊急的臉紅了大片,一拍腦袋才想起,是丟在路上了。
江遊原路返回細細尋著,天漸黑,遠處地上有一團黑,江遊興奮上前,卻發現一具人形在地上爬滾,四肢是人,中間空蕩蕩的填了一隻巨大的血蠕蟲,恐懼叫江遊動彈不得,愣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多一口。
可能由於這股恐懼,眼神都清晰的多,江遊看見了誅心草,但在那蠕蟲之下。有一瞬間,江遊想就此逃了,跟伯陽師叔說丟在路上,找不到了。但想到師叔懷疑的眼神,和那屋子裡病著的兩人,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平複了下,江遊仔細觀察了眼前的魔物,似乎沒有眼睛。是不是製造些聲響就會跑開了,那時再趁機拿走誅心草,溜之大吉!
江遊有了應冊,但摸遍全身上下也找不著一樣可以製造聲響的玩意,只有這腰間的葫蘆算是個物件。想舉起身旁的店旗,店旗卻被雜亂的石頭和木門卡死了,唉,真是人倒霉喝涼水都塞牙。
只有用你了,葫蘆兄,你陪了我這些年,當我對不起你!江遊眯著眼砸出老遠,只見那血蟲直衝衝的奔去葫蘆落地的點,江遊也躡手躡腳地的取到了誅心草,原本事情就該結束了,誰知道葫蘆那生出一道光,蠕蟲仿佛被燙傷一般發出滋滋的聲音到處亂撞,江遊轉頭看向葫蘆,除了汙濁的血跡,一點沒變,只見葫蘆裡鑽出了黃色毛絨的圓球,江遊怎麽想都覺得在哪見過。
哦!是你!小毛球!吸了我的血,讓我昏睡了好久!原來自上次在伯陽師叔那把你放出來,到現在你一直在這葫蘆裡。看你就這麽一點點大,本事倒不小!快快進葫蘆,一會回去可別叫伯陽師叔發現了,你一定不是個討人喜的家夥,不然師叔怎麽關著你。
經此一番,江遊心情大好,像是做了什麽了不得的事要回來邀功似的,敲門聲也顯得底氣十足,可這本就是他應當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