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後，亞倫在臥室的衣櫃裡找到了幾件舊女裝和一件嶄新的修女服，這應該就是艾琳娜夫人定製的那件。還有那些瓶子裡浸泡的肉塊，毫無疑問，是女人的碎屍，因為他發現了單獨分割的胸部。

　　結果顯而易見，神父殺了艾琳娜·梅爾，也正是他的妻子。只是亞倫感到奇怪，神父和他的兒子為什麽會獸化。他們只是柏倫城裡最普通的那一部分人，以他們的身份絕不可能接觸到上位者的血液。

　　“經過查驗這位費爾奇神父的來歷，我們發現其中有很多疑點。”蘇格蘭廳的警長朋友很少會這樣認真，他們大多時候酗酒為樂，只是現在他對這件碎屍案很感興趣。

　　“關於蘇格蘭廳內政大臣派發給市民的身份證件，每5年就會重新審查一遍。我們查不到費爾奇神父5年前的身份，也就是說，他是個外鄉人，跟你一樣。”

　　“第二點令我哭笑不得的是，神父居然吃掉了他的妻子，還將少量的屍塊放進防腐劑裡浸泡，太變態了。”

　　這是第二天蘇格蘭廳在那間公寓裡發現的，吃剩的屍體被塞進糞桶，還沒等專業人員來收拾就被挖了出來。

　　“不過他們也真夠蠢的，照常理來說，幹了壞事都是拚命躲藏，他們反而把屍體放進瓶子擺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

　　說到這兒，警長和他的手下一起哄笑起來。

　　亞倫和艾麗兒很快離開了蘇格蘭廳，警長以一副懂你的表情，沒有多問神父的屍體去了哪兒，估計在他的想法裡，亞倫接受的委托是將神父殺掉並帶回去交給雇主，結果剛好撞上了一樁凶殺案，奇妙的巧合。他自以為抓住了亞倫的小尾巴，死皮賴臉的懇求艾麗兒賞臉陪他吃頓晚餐，然後艾麗兒嚴肅的拒絕了他。

　　現在亞倫需要把艾琳娜已死的消息報告給雇主，雖然很令人惋惜，但他們決定隱瞞真相。也許當老紳士聽到艾琳娜如此荒謬的雙重身份時，悲痛馬上就會化為憤怒。

　　站在街口等了很久，那輛熟悉的馬車卻始終沒來。亞倫不耐煩地看了一眼懷表，已經12點鍾了。

　　“沃姆還沒睡醒?這個該死的家夥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懶惰?難道他以為有我在就可以避免那些黑幫找他的麻煩了是麽?見鬼！”

　　“也許他去給女兒送飯了呢?”艾麗兒猜測，在她眼裡沃姆一直扮演著一位好父親的人設，這種時候他理應先照顧家庭才是。不過他在以前從沒遲到過，老練的馬車夫都很重視時間觀念，他一定也是這樣。

　　沃姆是一位擁有美滿家庭的成功人士。在亞倫剛來到柏倫時，他接到的第一個委托就是幫助沃姆解決下城區幫派的追債。

　　流氓有流氓的一套處事規則和解決方案，他只需要用更具威懾的暴力就可以輕松的領到第一桶金，不過事實卻令亞倫失望了。沃姆是個實打實的窮鬼，他雄心壯志的貸款買了一輛屬於他的馬車，而不會受製於馬車公司的壓榨。這個中年發福的酒鬼以為自己可以在短時間內跑出所有的欠款，可他低估了馬車的保養費用以及馬匹的日常護理，而腦袋不好使導致這個酒鬼上了幫派的當，他借的不是正經貸款，是高利貸。

　　之後沃姆脫離了黑幫的死亡威脅，並得到一位善良的朋友也就是亞倫的救贖，不過很快他就發現這位年輕的偵探是條更凶殘的惡犬——因為他沒錢支付給亞倫。

　　如果非要爭誰對誰錯，也許沃姆仍會堅信自己是對的。他實在想不到亞倫居然會索求高達150金鎊的酬勞。

之後亞倫隻好妥協，但他們也達成了一項協議。　　一旦亞倫需要出行，那他都必須無條件抵達鬱金香事務所的門口。

　　只是最近沃姆的女兒也到了上學的年紀，他需要單獨空出來那段時間接送女兒，亞倫則總是抱怨窮鬼還費什麽心思讓孩子上學。

　　大概5分鍾後，亞倫攔到了一輛公共馬車。事實上他們並不知道雇主的地址，更多的原因應該是他根本就沒想到委托會這麽快結束。當下應該先回家吃午餐，然後去約德那裡問雇主的地址。

　　馬車即將拐入希娜街的轉口，亞倫卻忽然要求去別的地方。

　　“你是要買什麽東西麽?”艾麗兒問。

　　“前些天看到一件很適合你的裙子。”亞倫打開小窗，抽起了卷煙，“就當是生日禮物。”

　　耽誤的時間不多，很快馬車進入外城區的邊緣，這裡的居民房大多是四層，曾作為工廠名下的宿舍配給工人們居住，後來老板們覺得這樣會影響利潤，就改成收費宿舍。再然後他們還是覺得報酬太少，就乾脆把工人全都趕了出去。

　　不過這種貪得無厭的老板很快就虧的血本無歸，這些樓房也以十分低廉的價格出租給市民。沃姆就住在那其中之一。

　　集市人滿為患，吆喝和吵鬧聲就像蒼蠅那樣令人生厭，馬車的速度也跟著慢下來。亞倫靜靜的盯著遠處停放馬車的位置，那裡一般不會有人停靠公共馬車，即使沒活兒，馬車夫也會一直在城市的街巷裡轉悠。

　　可是不該在那兒的東西還是原原本本的待在那兒，刺眼的荊棘花徽章進入亞倫的眼裡。

　　“先生，這裡就行。”亞倫喊停，遞出一枚半先令的小硬幣。

　　沃姆的馬車拴在空地上，馬糞堆了一地，已經凝結成塊，卻沒人清理。亞倫猶豫不到半秒就朝沃姆家跑去，門沒關，卻也是個可怕的訊息。

　　屋裡十分冷，兩具屍體被整齊的排列在一起，一正一反。家具完好沒有被噴濺的鮮血沾上，廚房裡有冷掉的飯菜，再加上躺在地上的的夫妻，他們好像只是在睡午覺。

　　脊椎骨大面積出血，凝固成血塊，斷裂面甚至碎成了骨渣。應該是刀背，凶手力氣超乎想象的大，隻用一下就讓這位酗酒的窮鬼永遠沉眠，他瞪著眼望向天花板，目光渙散，在這之前一定非常驚訝。他的妻子俯臥在旁邊，割喉的痛苦難以言喻，她的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掰折出血。

　　艾麗兒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她絕望地朝臥室走去，地面十分乾淨，但在臥室的門框上，卻鮮血淋漓的掛著一個年幼的女孩，於是助手無聲地退了出去。

　　偵探輕手輕腳的關上窗戶，將自己最鍾愛的煙鬥放在沃姆·阿爾傑農先生的胸袋裡。最後招呼助手跟他一起出門，然後關上木門，他的老朋友因為宿醉而久睡不起，這時候去打擾則是不紳士的行為。

　　他認識幾個老練的送葬人，他們會照顧好沃姆一家的。那麽接下來，馬車會重新遣送回煙草公司，接著蘇格蘭廳會像保姆一樣收拾一下這裡，最後該回家準備最重要的午餐。

　　回去的路上，因為艾麗兒沒有心情穿新衣服，那麽生日禮物只能延期，最後再慢慢忘掉，艾麗兒也因此錯過了三次生日禮物，倒是亞倫的禮物每年不缺。

　　……

　　希娜街221號，鬱金香偵探事務所，這是信封上的送址。

　　在事務所的門口，亞倫見到了這位等待許久的報童，他說有人拜托讓他送信來這，因為酬勞比較高，所以他就接受了。

　　信件有一定的厚度，亞倫一邊拆信一邊猜測裡面的東西。出乎意料，是一遝上封的鈔票，這顯然是他的酬勞。而寄信的人則是他的雇主，那位苦瓜臉紳士。附在酬勞裡的是一張對折的信紙，這才是真正的內容。

　　什麽敬語都沒有，只有簡單粗暴的內容。

　　——

　　感謝你，善良的獵人。

　　我深知有你這樣的雇員是我的榮幸，我也深知，你完成委托的速度快的令我刮目相看。但銘記，畏懼。你要知道，梅爾神父是個叛徒，也是個可恨的奴隸，他沉湎於上位者之血，便只能淪落獸化。

　　清理野獸，是每一個獵人的職責，但我們的工作是陰暗的，任何人都不能試圖揣測上位者的仆人。所以死亡也是歸附上位者的方式，他們榮幸至極。正如那位代理人。

　　我們血脈相連。

　　——

　　亞倫覺得有什麽把視線遮住了，一切都那麽的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