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去民政局的節骨眼,瑞蘭接到表妹蓉妞的電話。蓉妞是大姑媽家的女兒,大姑媽嫁到了自己村——葫蘆莊,這是一個省級貧困村。拐兩個彎就能到娘家,小時候的蓉妞經常跑跳著去姥姥家蹭飯。
這時候的蓉妞在電話裡哭的稀裡嘩啦!
暫且先說一說這個表妹,她可是話題人物,從小就長相甜美,像一株亭亭玉立的大麗花。大姑父和大姑媽視若掌上明珠。盡管出生在窮鄉僻壤,但絲毫不影響珍珠的光澤。
嬌裡嬌氣的蓉妞初中沒上幾天,就因為早戀,跟一個“殺馬特”敗家子私奔跑到上海。美其名曰:為了愛情,需要呼吸自由的空氣!
兩個無知無畏的行為主義者的結局卻是花光了從家偷來的五百元後,兩個人在天橋下困頓了兩天實在捱不下去,趁著夜色偷偷扒上開往家鄉方向的拉煤火車。
昔日的兩個時尚前衛的俊男靚女,落魄到破衣爛衫,滿臉烏黑。
狼狽不堪的回到家,黑乎乎的小臉蛋好像個黑煤鬼似的。“殺馬特”被蓉妞哥哥一頓胖揍,嗷嗷求饒。表妹則被大姑媽寶貝似的拉到鎮上澡堂子裡搓了三個小時......哈哈哈!
蓉妞算是葫蘆村裡的銀鳳凰,明眸皓齒、楚楚動人。但是在學校的學習成績總是在最後幾名徘徊。腦子笨麽,也不能算聰明,但主要原因是不在學習上用勁。
如何打扮得漂亮點是她每天的必修課,剛進初中頭兩個星期,就厭倦束縛又枯燥乏味的學校生活——逃課、談戀愛、甚至約架,像一個大姐大似的馳騁在這個邊遠鄉村的中學。
不用老師費勁,她自己就揮一揮衣袖,主動離開了校園。
如果品學兼優那就是人中鳳,是的,金鳳凰。
唉,可惜了,千裡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好胚子卻沒有好父母的精心打磨,隻修外在不注重表裡如一,就如驢糞蛋子——外面光,裡面髒。
十幾歲的姑娘,隻長相出眾已經足夠引起周圍人的注視和嫉妒,再加上經常跟鄉野小子胡混更是名聲遠播。
惹得一些個長舌婦的聒噪造謠,各種誇張杜撰,其版本之多之離奇著實讓人怎舌!舌頭質地柔軟,有時卻是殺人的利器!
小時候扎著兩個小辮子的蓉妞總在瑞蘭屁股後頭跟著喊:蘭姐姐這呀,蘭姐姐那呀,紅撲撲可愛的小臉洋溢著天真無邪的笑容。
兒時的那個情景,讓瑞蘭對這個表妹愛護有加,那時候的蓉妞像一個甜蜜的負擔。
言歸正傳,蓉妞打來電話什麽事呢?
應該是跟感情有關吧!果不其然,從蓉妞斷斷續續語無倫次的話語中,瑞蘭略知了一二。
一直以來蓉妞私下裡同時談了四五個對象。
哦,不對,是談了一個其他都是舍不下的備胎。
權衡再三,她下定決心選擇了其中最如意的一個,卻被姑媽潑了一頭冷水!
蓉妞在上海賣花的暴發戶、鎮上賣肥料的鄉村富二代、市裡的“城中村”以及村裡的幾個青梅竹馬中,幾經糾結終於下定決心,選擇了一個最鍾意的。
在訂親的當天,按照村子裡的習俗準女婿要上門拜訪嶽父嶽母,準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個飯,說說話,熟悉一下,為以後成為一家人最準備。
準女婿早早的跑到前河鄉裡買了一箱名牌火腿腸,一箱有機奶,兩條煙,兩瓶好酒,興衝衝的來到未來嶽父家。
倆個小年輕在裡屋低聲細語,
說著悄悄話,表著自己的心意。裡屋甜如蜜外間的姑父姑媽卻心寒如冰。 這麽多年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寶貝,最後沒有按照他們預設的路線走——找一個富二代,城中村、拆遷戶,最次也得是城郊村呀?!
誰知偏偏找了村西頭開小賣鋪的史大波家的二小子。就像一個辛苦培育出的大蟠桃被毛頭猴子啃吃了,王母娘娘豈會善罷甘休?!
那史大波是什麽東西,家境貧寒,三十歲才娶了個殘疾老婆。這個村子裡的邊緣人不知上輩子積了什麽徳,三年生下了兩個兒子,個個兒子虎頭虎腦,精神抖擻,長的也眉是眉,眼是眼,敦敦實實招人待見。特別是二小子史二明更是聰明過人,能說會道。
二明和蓉妞是小學同學,兩人做了三年的同桌,整天在一起嘻嘻哈哈、打打鬧鬧。但年紀太小,不懂什麽是情呀、愛呀。慢慢大一點,奇妙的感覺有了,但是礙於年紀小,兩人心裡有彼此但沒有捅開這層紙,也無人知道這小孩子的心事。後來姑媽緊鑼密鼓的給介紹相親對象,這些人中,蓉妞也心動了幾個,後面還交往了幾個。不過,後來有點文化底蘊的嫌棄蓉妞沒文化。
發信息總會有錯別字,沒有共同語言。
比如說“我們心心相印,一起奔向性福的生活”、
“你喜歡長辨子還是短頭髮”;
有時候對方發來問候信息:“天涼了,多添衣”
蓉妞則回:“剛去鄉裡買了一條秋褲,是花條紋的,你喜歡啥顏色的秋褲?”
汗!
還有一次男孩詩興大發:“關關雎鳩,在河之洲,今生有你,夫複何求?!”
表妹傻傻的看不懂,如果不回信息,可能會讓他覺得自己對不上詞,沒文化而小瞧了自己。因此,蓉妞翻箱倒櫃,從裡屋犄角旮旯裡找出一本唐詩三百首,看了好幾遍,絞盡腦汁大半天終於回詩一首:
“白發三千丈,愁斷我乾腸,要問為什麽,都是為情狼”
……對得詩句沒水平還牽強,最主要簡單的詞語都寫不對。
次數多了,男孩心生嫌隙,冷落數日,那麽這段感情很快就無疾而終了。
這種失戀事件,蓉妞也從來沒有反思過,一般人會痛定思索找找原因或者看看自我療傷,治愈自己。她內心是不屑與這種清高的偽君子為伍,愈戰愈勇的她轉而投向另一個追求者懷抱中。
就這麽凌亂了兩年,蓉妞始終沒有收獲心中的如意郎君。傷痕累累的回到最原點——葫蘆村,坐到曾經的小西屋,她終於不再像一位女戰士一樣精神抖擻的馳騁於愛情的戰場,身心俱疲的她靜下心認真捋捋這些年的交往對象。
喝了點墨水的相親對象透過華麗外表直擊她內心的蒼白,“文化水平太低,俗不可耐,沒有共同語言”這是他們對蓉妞的評價。
有小錢的只是耍耍玩玩,直視女孩的不是眼睛而是下半身,從來沒有過帶蓉妞去民政局領紅本的想法。典型的始亂終棄,風流渣男。
有兩個條件倒還不錯的,兩人也有共同語言,但是剛接觸幾次,就住到男孩家裡,卿卿我我,不避諱人,惹的男孩父母反感,這麽隨便的女孩我們可不敢往家裡娶。
畢竟小莊戶人家比不得大城市開放新潮,他們講求的是安分守己,老實本分過日子。不用講,父母家人們就算使出十八般武藝也得攛掇著給搗鼓散了。
要說來,這種情況也不能全怨蓉妞。小小年紀輟學在家,缺乏了學校教育,家庭教育卻也不給力,只能在社會這個大染缸接受再塑造再教育。家庭教育舉足輕重,在所有的教育形式中不可或缺。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這可是有真憑實據的,決不能冤枉了好人。
蓉妞偶爾去縣城總是去找瑞蘭,不過徐兆麟可不太歡迎這個表妹,他也不讚成瑞蘭跟她走的太近,因為這件事,瑞蘭跟他生了幾場氣,徐兆麟更加反感這個表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