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慧忘了自己是如何從那個曖昧的聚會中脫離出來的。
出來的時候天空正飄著雨。
十月份的青城正值深秋,路上的楓樹筆直而高挺,紅的、黃的樹葉兒在蕭蕭風中分外招搖。
這個城市到處都是拔地而起的樓,近乎病態的從地上畫出一層一層樓閣直插雲霄,本應是宏大的事物,每一座大樓卻顯得格外瘦弱,偏偏又在主體上割劃出一個一個的空窗,遠遠的看著,就像一個遍體鱗傷的,瘦骨嶙峋的巨人,讓人不得不擔心它隨時塌陷!
在別人的世界裡走一遭,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幸福,盡管是跟這個城市的大多數人一樣,生活在那樣一個一個的空窗裡面又哭又笑,但戴松給了她現世安穩的幸福,雖然他沒有日夜守候著她,卻從來沒有給她製造心慌與痛苦。這個世界不是人們表面看到的那樣子,威脅著歡樂的東西始終存在。平凡的好處在於能用非感情化的拒斥態度遠離外界可知與未知的傷害。車在行進,車窗外流動的人物與風景像一條河,把她送往心安之處。
晚上,戴松終於給她打來了電話。本來是對他近日繁忙造成的冷落感到不滿,湊巧今日的聚會的一些細微的感受讓她此刻變得特別安順。
“今天帶學生出來參賽,現場填報,訂房,吃飯,下午還安排了很長的時間給他們和伴奏,現在才有時間!”
“太忙了!”看著他略顯疲憊的面容,她突然有些心疼
“今天你都幹了些什麽?”
“除了與辰兒的日常起居,然後去見了幾個同學!”
“你就幸福了!”
“你辛苦啦!”
“不辛苦,想起剛回青城那一兩年,現在有時做,我就開心!”他看著她,恨不能穿過手機的屏幕,眼睛內形成一片渴望的海域,充滿柔情蜜意。
“明天比賽,,準備得怎麽樣?”
“該準備的都準備了!”
“什麽時候回來?”
“屈指一算,出來也快三個月了,這個月休假的時候回來看一下!”
“我今天見得那些同學有點出乎我意料之外,我從來不知道生活可以是那樣的!”
“什麽樣子?”
“就是很複雜那種,一句話也說不清楚,有機會再聊吧!”
“我今天也遇到一件事,就是我們學校有一位老師……”戴松本來想將劉芮彤的事拿來說一說,突然停住。
“老師怎麽?”
“唉,還是不說吧,覺得別人壞,在某種程度上是自己的一種情緒內耗,把別人想好點,就算自己後知後覺,也費事胡思亂想!”
“什麽時候這麽通達了?”
“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
“哇,你到底是四十啦,還是五十啦?說起來好恐怖,四十,五十的!”
“偶爾確實有力不從心的感覺了!”戴松看著比自己小十來歲的妻子,在他眼中她依然是如花一般的年紀,兒子還小,這生活的壓力讓他不敢有所懈怠,他比這個家自然不需要時時掛在嘴上,他要守護這個家,就需要時時像個獵人一樣,去外面戰鬥!
蘭慧不知道他眼睛背後的心語,當然她從另外一個方面感歎人生的不易與多變。
父母,始終是兄嫂的父母,她是回不去,融不入的,不然這個家的重擔就不會落在戴松一個人身上。她想起上次陪母親,兄嫂過去相親,本來相說給他聽,又覺得這一切實際是不與他們相關的,她從精神與物質上都與自己的母系脫離,被趕走也好,漸行漸遠也好,以後她的身份只是他的妻子,然後是戴辰星的母親。